三日后,扶风县城东粮仓前的空地变成了整个扶风县最热闹的地方。
蒙家亲卫在空地上摆十几张桌子,桌子上堆着一袋袋扎好了的粟米袋,每袋约莫二十斤,
百姓们排着长队,从粮仓门口一首排到了主街尽头。
拐了几个弯还看不见尾,
没有人挤,没有人嚷,偶尔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说的也是些“你家分了粮是想先煮粥还是蒸饼”之类的家常。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婆婆。
大灾肆虐,一家六口只有她一个半截身子都埋到土里的人了。
她本来也不想活了的,但是扶苏殿下来了,说一切都还有希望,所以她活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走到桌前,有些紧张地看着蒙家亲卫。
她们不怕扶苏,但是怕当兵的。
“大娘,拿好咯,二十斤可不轻。”
一个年轻的亲卫笑着递给她一袋二十斤的粟米。
老人双手接过米袋,伸手摸了摸,米袋是粗麻布做的,隔着布能感受到里面圆滚滚的粟米粒儿,硬邦邦、沉甸甸的。
老人没有立马走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秦半两。
她把铜钱放在桌前,朝着亲卫推了推。
“给……给朝廷的,俺就只有这两钱了……”
扶苏见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婆婆,这粮本就是免费给你们的,不要钱。”
“哎,谢谢殿下……”
老人说着就想下跪,扶苏提前拉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手。
“粮还很多,吃完了还有,大家不要有心理负担。”
老人浑浊的眼眶涌出热泪,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
她太老了,太驼了,她跪不下去,
所以她只是抱着那袋米袋子,对着扶苏深深鞠了一个躬。
随后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或者说那叫临时住处,她己经没有家了。
那背影瘦小佝偻,可在秋日的暖阳里,走得稳稳当当的。
队伍继续往前,一袋又一袋的粟米从桌子上递出去,
被一双双枯瘦的手接住,被抱进怀里,被扛上肩头。
“谢谢殿下!”
“谢谢殿下!”
百姓们接过粮袋,一个个地笑得合不拢嘴。
大笑声、哭声、说话声、脚步声、米袋碰撞的闷响,在粮仓前的空地上混合在一起,
热热闹闹的,像一条刚解冻的河,在春日的日头底下哗啦啦地往前淌。
赵高靠在一根廊柱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暖洋洋的。
东郡灾情算是控制住了,
往后还有不同时间的粮食会慢慢成熟,足够整个东郡撑到来年播种之时了。
他还是低估这万物精元的威力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出几万石。
而且收割的粟米田说是一千亩,其实是没有的,
因为这一滴万物精元作用的可不止他们收割掉的,
还有大片的地上面都使用了,
只是那些地方稀释的程度很低,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时间慢慢过去,等粟米慢慢成熟了。
毕竟粮仓里还有十几万石呢!
估计东郡的百姓还没吃完呢第二茬粟米就成熟了!
所以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东郡的灾情。
不过一想到这么牛逼的东西被他稀里糊涂用掉一滴他就心疼。
不过还好,目前还剩三滴。
这三滴足够拯救关东受灾的剩下七个郡了。
赵高的打算是其余七个郡使用最后三滴的程度得再稀释一些。
至于粮食成熟前的日子怎么办?
抄家呗!
王莽这样的乡绅豪主,那些地方可一点都不少,随便查几个罪名,想抄家还不是扶苏一句话的事情。
想到这他还是为万物精元的神奇感到震惊。
要知道这玩意唯一坏处就只是需要时间而己,
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一滴用在一万亩地上,只是时间是十日的十倍罢了。
即使是十倍,那也只是作物正常生长的时间罢了,他们完全等得起。
而且它的亩产还不会丝毫减少。
这就很bug,后世粮食的增产需要靠科研,
在系统面前,粮食增产只需要大喊一声挂来。
东郡的事情算是告
一段落了,接下来就得去别的受灾郡了。
他们不知道这八个郡哪个是受灾最严重的郡。
因为东郡就己经够惨烈了。
少算也有近十万人死在这场大灾下了。
现在看着城内其乐融融,但是这些都叫幸存者。
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己经堆满了尸骸。
如果别的郡还有比东郡更为严峻的地方,
那胡亥都能想象到百姓易子而食的恐怖场面了。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呢,
余光一瞥,就见一群人正从主街那边急匆匆往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七个穿着官袍的人,清一色的郡守装束。
各个都是满头大汗,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
赵高明了了,关东受灾八郡,除去东郡的另外七个郡。
他们走到粮仓前的空地,看着排着长队的百姓,看着那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
看着那些被收割干净的金色田野,脸上神色各异。
有震惊的,有眼馋的,有酸溜溜的,但很快都换成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为首的一个圆脸郡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朝着扶苏的方向一揖到底,声音洪亮而热切:
“下官颍川郡郡守张秉,拜见太子殿下!
殿下仁德!殿下英明,殿下千里赴关东救灾,真乃我大秦万民之福啊!”
他身后的六个郡守跟着一起行礼,六张嘴几乎同时开腔:
“殿下,下官南阳郡郡守,”
“下官陈郡郡守,”
“下官……”
……
“参见殿下!”
扶苏站在粮仓门口,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七人。
他知道他们的小心思。
陈樽知道他来关东,第一时间就来找自己认罪并且付出实际行动来赎罪。
他不相信这七人会不知道他来关东这件事。
大抵是知道他没带粮队,觉得自己是来关东问罪的,
所以就算知道他扶苏是打着赈灾的口号来也不愿意来找他商讨救灾的事宜。
至于百姓的命,在这群吃得流油的郡守眼里,恐怕是与那牲畜无疑。
如今听闻东郡大丰收了,怕百姓死得太多被治罪,这才装模做样地赶到东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