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舔了舔嘴唇，一副馋得不行的模样：
"要是有猪肉，臣能做个红烧肉、回锅肉、糖醋排骨、粉蒸肉、东坡肘子……"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收了声，干咳了一声，拱了拱手，
"臣失态了。"
嬴政坐在那里，听着赵高报菜名似的一串话，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改日朕让人弄几头猪来，你做了给朕尝尝。"
赵高眼睛一亮，连忙应下：
"谢陛下！臣等着！"
宴席散时己是深夜。
百官鱼贯而出，章台殿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只有主案后的几盏铜灯还亮着。
赵高跟在人群后面往殿门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赵高，你留下。"
赵高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转过身来。
【政哥该不会想留着我过夜吧？】
【这多不好意思。】
“喏，陛下，老奴听您指挥。”
他慢慢转过身，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但是脸上露着的却是带着奸诈的笑容，
嬴政看着他的笑容，不语，只是别过了头。
赵高看见满殿空旷，灯火昏黄，也不说话。
他在想政哥为啥要单独留下他，是想问万物精元那些个事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玩意的别的功能。
目前就知道加速生长这个作用。
嬴政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来，朝殿后走去。
路过赵高身边时，声音低低地飘过来：
"随朕来。"
赵高跟在嬴政身后，穿过章台殿侧面的回廊，走进了一间极偏僻的小书房。
这房间不大，没有章台殿的富丽堂皇，甚至有些朴素，
一张黑漆案，两卷未批完的竹简，一盏孤灯，一壶冷茶。
嬴政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席子："坐。"
赵高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后背挺得笔首。
嬴政沉默了许久，久到赵高以为他是不是要睡着了。
"你来自后世，”
一句话，赵高身体微微一颤。
他大概知道政哥要问啥了。
他刚这么想，果然，下一刻嬴政的声音就传来了。
“朕的大秦，后来怎么样了？"
赵高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咳咳，陛下，大秦肯定是万万世世啦！
您这话问的，殿下仁慈，百官有能力，大秦就应该万世的。”
嬴政看着赵高那双飘忽的眼神，猜到了什么。
他就知道的，没有任何一个国度能够真正的实现万世。
他的大秦，终究还是没能逃脱走向灭亡的结局。
“你和朕说实话便是，朕承受得住。”
赵高沉默了。
他怎么说史书上那些结局？
扶苏、蒙恬、百官，政哥的女儿们、整个大秦……
但是政哥显然是猜到大秦亡了。
要不然不会露出这种神色。
【我的政哥哟，我该怎么和你说，大秦二世就没了】
嬴政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怎么感觉突然阴森森的了。】
“大秦？没了？”
赵高看着嬴政的反应有些愣神，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嗯，陛下，大秦没了。”
嬴政没有说话，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
嗡嗡嗡的。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示意赵高继续说下去。
赵高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前那片暗色的地板，声音极轻极缓：
"陛下……大秦，传到二世就亡了，”
嬴政再次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
废物！
废物！
扶苏怎么能这么废物！
他以为扶苏就算再蠢，至少也能向下传个五六代。
结果赵高现在告诉他，他这偌大的秦帝国，传到他的儿子手中，二世就亡国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去给朕把扶苏叫来。”
他的语气藏不住的冷意。
声音很是平淡，但是却是让赵高听得头
皮发麻。
“咳咳，陛下，秦帝国不是在扶苏殿下手里灭国的。”
嬴政一愣，紧接着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扶苏不是秦二世？”
赵高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是的陛下，秦二世不是扶苏殿下，如果扶苏殿下是秦帝国的接班人，
就算扶苏在这么施行仁政，六国再怎么看准机会反扑，
大秦都不至于二世而亡。”
嬴政听着赵高的话，点了点头。
确实，他刚才还在疑惑，大秦怎么可能是因为施行仁政灭国的。
就算再腐烂，施行仁政注定会走向灭亡，
那肯定也不会是在扶苏这一代就灭国了，
“不可能吧，”
嬴政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虽然朕是不喜欢他这仁慈得迂腐的性格，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是朕心中的唯一继承人，
朕是不可能立别人为太子的，”
赵高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扶苏确实就是您心中的帝国继承人人选，”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嬴政脸上的极致疑惑，
这才慢慢继续开口。
“但是陛下，秦二世的旨意不是您自己下的，您能想象到这个可能吗？”
嬴政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还能有人越过朕去发布圣令？当朕死……”
刚说到这里，他的瞳孔再次骤缩成一根针尖。
赵高再次开口。
“陛下，世界上没有长生，咳咳，当然除了我这个挂逼，
原来的世界上，是没有长生的，
你追求的仙丹，其实是毒丹，”
赵高没说下去，但是嬴政己经听明白了。
他嬴政，被自己可笑的长生梦拖入了地狱。
赵高的声音继续传来。
“陛下，你还活着，这大秦储君当然只能是扶苏，但是您若是……”
赵高没继续说下去，但是嬴政的脸色己经阴沉得可怕了。
“所以，朕死之后，有人篡改遗诏，将秦二世继承人换成了朕别的儿子是吗？”
赵高点头。
“正是如此，陛下。”
“呵呵，真是好大的胆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锁住赵高。
赵高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扯淡的事实。
那就是，特么的，历史上不就是赵高这个奸臣伙同李斯篡改了遗诏吗！
卧槽，合着说了半天，特么的凶手竟是老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