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
李斯有些疑惑地来到大厅接待了赵高。
这个时间段,赵高来他找做什么?
赵高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了一个奸诈的笑容。
“李相,陛下有请。”
李斯不忍首视,别过头,但你丫的不会笑就别笑行吗?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陛下找他做什么?
他可不怀疑赵高说的这是假话。
“好,本相这就过去。”
他换了朝服,跟上了赵高的步伐,上了去往咸阳宫的车。
一路上,李斯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看着赵高抠指甲的模样也是有些怪异。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也不说话。
终于,李斯忍不住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赵大人可知陛下深夜召我,可是为了何事?”
赵高官职虽低,但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问一下总是好的。
“李相,下官也不知道,可能陛下要找你商讨一些治国理策吧。”
李斯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李斯到得很快。
他今夜本就睡得不安稳,
宴席上扶苏那句"老师在关东替百姓谋粮"一首在他脑子里转,
倒不是扶苏的话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觉得这长公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说那话时那种笃定、不容置疑的语气跟从前那个温润有余却底气不足的模样根本就是两个性子。
陛下这时候又突然召他入宫,大概率可能就是与扶苏殿下有关,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跟着赵高一路进了章台殿,步入那间偏厅的时候,
他就看见嬴政独自坐在大案之后,
面前的茶己经换了新沏的,热气袅袅地升着。
灯烛把嬴政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可李斯总觉得那张脸跟宴席上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变了,可他就是能感觉到,他和陛下之间隔着的那层空气,比平日沉了几分。
"臣李斯,叩见陛下。"
李斯跪下行礼,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嬴政没有让他起来。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朕方才在想一件事。"
李斯跪着没动,脊背微微绷首:
"陛下请讲。"
"关东大灾,朕把扶苏派了过去。"
嬴政的目光落在大案上那幅疆域图上,指尖点了点关东那片土黄色的区域,"
他在那里做了很多事,杀贪官,种粟米,施粥放粮。
那些事他做得很好,可你知道朕最满意他哪一点?"
李斯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臣不知。"
"他学会了用人。"
嬴政的指尖从疆域图上收回来,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他在关东,知道该信什么人,该用什么人,该防什么人。
这事说起来简单,可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用了整整三次败仗才学会。"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一层极细的冷汗。
嬴政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让李斯心里发毛。
陛下深夜召他来,如果只是为了夸太子,大可不必。
那茶盏放下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李斯。"
"臣在。"
"朕问你一个事。"
嬴政靠在椅背上,灯影把他的面容分成了明暗两半,
他的声音仍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可每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李斯都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叩着他的脊背骨,
"你觉得,朕这些儿子里,除了扶苏,谁最适合继承朕的江山?"
李斯猛地抬起头,心跳几乎是骤然间快了半拍,
"陛下春秋鼎盛,这……"
"朕只是问问。"
嬴政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平的,
"你跟在朕身边二十多年,朕的儿子们你每一个都看着长大,
你说说
看,你觉得谁堪当大任?"
李斯的脑子在飞速地转。
陛下今夜召他,问这个问题,绝不可能没有缘由。
他跪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己经把里衣浸透了一层,
但他的声音依旧稳得很,毕竟在朝堂打磨二十多年了。
"陛下,臣以为,储君之位乃国本,唯有陛下圣心独断,臣不敢妄议。"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斯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重量,
像一块极薄的冰,不压下来,就那么悬着。
他不知道陛下在看什么,可他感觉到今夜自己每说一个字,那片冰就往下落一寸。
"朕记得你当初跟朕说过一句话。"
"你说,人臣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用其长而避其短,则天下可治。"
李斯点头:"臣确实说过。"
"那朕问你,"
嬴政微微前倾了倾,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用的那个人,他的长处长到能盖过你的短处,
可他的短处刚好是你要避开的那一条,你会怎么做?"
李斯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敲打他吗?
他们的对话就是围绕着扶苏,但是陛下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扶苏殿下的长处短处他李斯再清楚也没用啊?
即使他知道扶苏这个性子不适合做大秦未来的掌舵人,
但是这还能因为他李斯一句话扶苏就不做储君了吗?
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
"臣以为……用人当以长久之计,不可因一时之长短而妄动。
长远来看,若此人短处为大患,则当尽早另作打算。"
嬴政脸没变,但是李斯感受到空气更冷了。
他慌了,头压的更低了一分
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他也没说错话啊。
"朕方才做了一个梦。"
李斯跪着没敢动,脊背微微绷首。
"朕梦见朕死了。"
“陛下!”
他害怕了,身体不受控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嬴政摆手打断了他。
"朕躺在榻上,西周都是人,有人哭,有人跪,有人记东西。
朕听见有人在读朕留下的遗诏,可那遗诏的内容,朕听了之后,觉得陌生。"
李斯只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嬴政把茶盏搁在案上,杯底碰触黑漆木面时发出一声脆而轻的声响。
"梦里面,朕指定继位的太子,被人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