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道道杀机凛然的目光,杨雄却非但一点不慌,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减少。
关胜他们虽是武夫,但却都不是傻子。
见杨雄如此姿态,便知道他定然是有所依仗。
于是关胜沉着脸道:“莫非是吴军师不相信我等,以我等家眷为要挟,让你杨雄来监军,逼迫我等拿下东昌府?”
杨雄倒也不卖关子,因为关胜绝对不可能猜到真相:“我这里有密信一封,关将军一看就明白了。”
说著,杨雄便将那蜡丸封著的密信拿了出来。
宣赞带着防备的上前接过,检验无误后,将蜡丸搓开。
却将其中叠成小块的密信,交到了关胜手中。
关胜展开书信,一看抬头的名字,丹凤眼便不禁一挑。
当他看完书信内容和落款印章后,更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难以压制的惊喜。
但旋即,关胜似乎想起了什么,收敛喜色,沉着脸看向杨雄:“哼!你何时被官军收买,竟敢替人传信,蛊惑我等背叛梁山,可知死字怎么写!
来人,将这厮拿下!”
关胜这是故意装出来的,他并没有轻信那封盖著济州知州印章的密信。
甚至猜疑这是吴用故意来诈他!
毕竟梁山上都知道,圣手书生萧让,惯能模仿他人笔迹。
玉臂匠金大坚,更是能雕刻天下金石印章,以假乱真。
关胜怀疑这信与印章,是吴用授意萧让金大坚伪造的,特地来试探关胜他们还能不能用。
而随着关胜一声令下,韩滔彭玘二人便同时上前,要捉拿杨雄。
“且慢!
关将军若是不信,可使人请武松前来,我自可验明身份。”
关胜见杨雄提到武松,虽然心中狐疑,却也没有一棒子打死杨雄:“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便去请武松来又如何!”
很快,武松便被请进大帐,鲁智深也提着禅杖大步走进来,显然是生怕武松吃亏。
杨雄看见武松的第一眼,便开口道:“宫廷玉液酒。”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关胜等人都一脸懵。
武松却是虎目中精光毕露,死死的盯着杨雄,甚至稍微回想了一下,才确定了那句数年未曾启用的暗语:“一……一百八一杯?”
紧接着,武松又开口道:“天王盖地虎。”
杨雄当场脱口而出:“宋江二百五。”
“哈哈哈,杨雄兄弟,我是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武松按在镔铁戒刀上的双手松开,上前拍著杨雄的肩膀,显然有些意料外的惊喜。
毕竟杨雄上梁山的时候,吕牧早就下了梁山。
武松知道有一天吕牧会让人用这暗语与他碰面,也曾怀疑过很多可能的对象,却万万没想到会是杨雄。
看到武松大笑的样子,关胜等众人虽然不知其中内情,却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武松和杨雄对的,似乎是一种很新奇的暗号。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出了其中一句似乎是羞辱宋江的,却不解二百五是什么意思。
但也正是因为听不懂,所以才更加可以确定,这暗号不是宋江吴用能想出来的,必定出自吕牧之手。
“快将杨雄兄弟松开。”
关胜这才面带笑意,韩滔彭玘也急忙松开杨雄,并拱手赔罪。
“噫!这个吕牧兄弟,不愧是被赵官家点做了探花的人,洒家真是服气了!
满梁山谁不知道,杨雄石秀自蓟州来投后,便对梁山忠心耿耿,每战必身先士卒。
却不曾想,你杨雄竟是他的人,可真瞒的洒家好苦啊!”
鲁智深扯著嗓子大笑,真是有些被惊到了。
既惊叹吕牧真是好手段,居然暗中把杨雄这个别人眼中的梁山忠犬,变成了他的人。
也佩服杨雄这厮真是演技高明,他大智若愚的智深禅师,都一直没有发现。
“是啊,着实是让人意想不到。
吕太守本事和杨兄弟的耐心,让关某叹为观止!”
关胜也不禁带着诧异的惊叹,在场的其余众人,更没有一个不震惊的,纷纷指著杨雄笑道:“真是瞒的我等好苦!”
总而言之,众人的反应,可以用一句话
来形容:万万没想到,杨雄你个浓眉大眼的,竟也背叛了梁山!
杨雄见自己的身份被证实,也笑着道:“让诸位见笑了,我若是不藏得深一些,又岂能得宋江吴用的信任?”
说罢,杨雄便说起正事道:“梁山上你们的家眷,都被吴用令人严密监视起来了。
山下水泊中,也有童威童猛领着水军日夜巡逻,在宋江回山前,不会接应任何人进水泊。
恩相让我告诉你们,为了各自的家眷,暂时且在梁山继续忍耐。
这不仅是恩相为了各位的家眷着想,也是为了来日彻底剿灭梁山贼寇而准备。”
说到这,杨雄走到了帐中的地图前,指著梁山泊的位置道:“你们一旦回军梁山,最好的结果是救出家眷,占据梁山。
但宋江吴用只要回师,以李俊等水军围住梁山,锁住水泊,则诸位与恩相的济州兵马,便被分隔开,不得相连。
且一旦被困在梁山上,四面皆是水,早晚粮食耗尽,全军溃灭。”
“恩相手中,并无可用水军,若是你等被围,他无力救应。
哪怕从江南借调来朝廷的水军,宋江等贼寇也可以乘水而走,或是入海,或是南下。
如此,剿贼不尽,朝廷大军又不能久驻梁山之上。
一旦撤走,贼寇早晚会卷土重来,重新占据水泊,又成大患。”
杨雄指着地图一番分析,让关胜等人神情严肃,不禁深以为然的点头。
他们也各自推演了一番,发现如果这时候反正,局势确实会和杨雄说的一样。
但事实上,吕牧之所以让杨雄说这些,倒并不是对朝廷多么忠诚,更不是非得彻底剿灭梁山。
只是以这些理由,暂时稳住关胜他们,留在梁山。
毕竟梁山现在虽然看着还人多势众,但其实已经被吕牧削的很可怜了。
要是关胜他们直接倒戈反正,吕牧怕直接把宋江给摁死了。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养寇自重,以后想要做些脏活,还找谁背黑锅?
他如今做到了济州知州,有便宜行事权,又临着八百里水泊,是得天独厚的发育之地。
在官可以以梁山为磨刀石,磨出一支可用的官军。
在私,可以蓄养扈成周谨那支私兵,同时武松鲁智深杨雄他们,也是吕牧的私兵。
只不过是让宋江替他养!
关胜他们随时可以反正,但一旦反正,吕牧麾下兵强马壮,将领众多,却迟迟不剿灭梁山,岂能不被猜忌?
甚至朝中很可能会将关胜他们调走,或是将吕牧从济州调走。
那还不如让关胜他们,留在梁山拖宋江的后腿,助吕牧将宋江的实力,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些心思,就不足以对关胜他们明言了。
就连负责传话的杨雄,甚至都不知道吕牧的真实想法。
“请回禀吕太守,我等谨遵钧旨,暂且留在梁山,以待时机。”
关胜当即表态,愿意听令,继续蛰伏。
甚至还对吕牧为他们家眷着想的细心,而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