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欲坠的方貌,被身边亲兵扶住,然后猛地呕出了一口逆血来。
方貌却顾不得擦,血口喷人道:“左右,随我驰援东门,将官军给打出去!
还有那逆贼厉天佑,我要将他剖腹剜心,活活剐了!”
说罢,方貌一马当先,带着身边五千中军,杀往东门。
然后便迎面撞上了,厉天佑引领的卞祥林冲二将。
林冲将丈八蛇矛一指:“反贼方貌,束手就擒,可免将士涂炭!”
“厉天佑,你这狗贼,给我死来!”
方貌不看林冲,却望着厉天佑气红了眼,状若疯魔。
厉天佑神色复杂,咬着牙道:“方貌,我厉家兄弟,也为你方家尽忠尽力了。
你方家力不如人,失陷了我兄长,却无力相救,怪不得我!”
“保护三大王快走!”
方貌的亲兵见势不妙,簇拥着红了眼的方貌,就往后退。
要回转北门,汇合北门守军。
还没到北门,便见北门城头,一片哗然。
有无数溃兵,如潮水般从城头上逃散了下来。
方貌看到溃兵之中,一骑当先,是北门守将之一的王绩,后面跟着温克让。
王绩温克让也看到了方貌的队伍,便带兵往此处聚来:“大王快走,苏泾将军阵亡,其部下哗变,降了官军,北城墙失守了!”
方貌顿时陷入了绝望,只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吕贼用兵诡谲,自以为做好了种种应对。
却没想过厉天佑居然真的是内奸,这杭州坚城,竟然没守到两日!”
正说话间,只听西门方向,也有异动传来。
接着便有一个方貌亲军的心腹军官,一身是血的逃回:“大王,西门守军,得知东门北门失守消息,人心惶惶。
钱塘门守门指挥,打开了水门,降了官军水军。
崔彧将军被其副将所杀,所部将士也放弃了抵抗,迎接刘延庆部官军登城。
末将拼死突围回来报信,大王快走,再迟便来不及了!”
又一条噩耗传来,昭示着人心尽丧,大势己去,让方貌心头一片绝望。
甚至连退回内城,汇合方天定守内城的心思都没了。
外城失守,军心崩溃,内城也根本守不住。
“王绩温克让,你二人各领所部,往内城南门,接应太子突围。
我来断后!”
方貌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完,回望着身后五千中军:“尔等有不想死的,便随二位将军突围出城。
若有不怕死的,便随我去杀敌!”
方貌这话,显然己是蒙了死志。
温克让跟着王绩,假意劝了两句,见方貌决心己下,便结伴往南门退去。
方貌身后五千中军,呼啦啦散去了大半。
甚至跟着王绩温克让走的都不多,更多是摘了红巾丢了兵器,躲入街巷之中。
只剩七八百亲军,跟着方貌往西门杀去。
方貌自知打不过林冲卞祥,只想临死之前,多杀一些官军,以发悲愤之气。
要是能把西门的几个叛徒诛灭,自然也更好了。
“吴太尉,那便是方貌!”
恰好西门方向,一支西军甲士,沿着城墙杀了过来,领兵大将是刘延庆部下选锋统制吴子厚。
杀了崔彧后,投降官军的那个副将,便指着方貌的位置,讨好的对吴子厚道。
吴子厚顿时大喜:“好,算你又立一功。
不过你僭越了军中法度,竟敢乱称太尉,有罪该罚!”
说罢,吴子厚便一刀挥起,将那献城副将的脑袋砍了。
那贼军副将到死,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掉了脑袋。
大宋如今有尊称泛化的风气,民间有见了当兵的,便要因畏惧而尊称一声太尉,就像江湖中人,见人就称好汉一样。
但吴子厚知道自家上官刘延庆刘太尉,是个小心眼,因此不敢僭越。
砍了这贼军副将的脑袋,一则是向刘太尉表明忠诚。
二则城都进了,把人砍了,就少一个分功的。
到时候大可以声称是他这个选锋统制,强攻登城,而不是城内哗变接应,还能多些功劳。
吴子厚左右西军士卒,对于自家统制过河拆桥的行径,毫不见怪,可见西军风气,便是如此。
至少刘延庆这支西军,风气便是这样感人。
“围住方貌,我要活捉了他,向刘太尉请功!”
接着,吴子厚捉刀上前,杀向方貌。
“老吴,我来助你!”
刘延庆麾下后军统制曲奇,也听到风声,带人杀了过来,引得吴子厚一翻白眼:“首娘贼,莫要跟爷爷抢功!”
曲奇却不理他,只是一味的凿阵厮杀。
方貌悲愤欲绝,这一个二个的狗官军,都拿他当成了立功献捷的垫脚石。
嘶吼怒骂着,要多杀几个官军陪葬。
西军步战的底子,到底扎实,不多时方貌身边亲军,便死伤殆尽。
方貌负伤数处,见身陷绝境,不愿受辱,挥刀便要自尽。
但吴子厚和曲奇,还等着生擒方貌,岂会允许?
于是方貌自尽不成,被打落了兵器,被二人一左一右的架住生擒。
后方,刘延庆得知麾下二将生擒了方腊之弟方貌,也大喜过望:“速速将方貌给本太尉送来,并往谭帅和吕宣帅处报捷。
就说我刘延庆,身先士卒登城,生擒了反王方貌!”
如果那个献了城还被砍的冤死贼军副将,泉下有知的话,便会知道吴子厚的行为,应当是来源于这位刘太尉了。
这一支西军的风气,着实是难评……
此时,内城。
方天定在宫中,得了茅义禀报,匆忙起身披挂。
听得外城方向,到处都是喊杀声,自知回天无力,叹了口气便开了内城南门,正好被薛斗南和王绩、温克让接应上。
“保护太子出城!”
茅义加上这三将,是二十西将仅剩的零头,领着共计几千残兵,护着方天定到了外城南门。
这个时候,史文恭作势从后追来,那把守南门的三千摩尼教死忠,便主动断后迎上,与史文恭部厮杀在了一起。
看到薛斗南温克让他们,簇拥着方天定成功出了城,史文恭也不真追,便借着这支贼军死忠的阻拦,放慢了脚步。
等厮杀声渐停的时候,天色也开始亮了。
各处消息都向着吕牧这里报了过来,得知刘延庆的部将吴子厚,为了抢功卸磨杀驴,吕牧便冷笑一声。
然后听到刘延庆也老不要脸,抢了吴子厚曲奇二人生擒方貌的功劳,更是暗啐了一口。
但吕牧却是高兴的,并且打算按照刘延庆生擒方貌,来为其算功。
这本就是吕大帅的计划之内,不亲手沾方家人的血,却让谭稹刘延庆来抢这份功劳。
得知方天定按照计划,被赶出城后,吕牧又舒了口气。
至此,攻破杭州的几个既定计划,完美收官。
薛斗南温克让二人,借着厉天佑自曝、和保护方天定突围的功劳,便洗脱了嫌疑。
回了睦州后,会越发受到信任,既能保住家眷,也能为吕牧抄底接盘方腊的计划,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想到此,吕牧心情大好,便看向张忠道:“去告诉闻参军,我要与他在杭州城内吃早饭,补上上次欠的那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