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荒漠,美食荒漠啊!”
杭州城内,重新挂上了杭州州衙牌匾的吴越旧宫之中。
吕大帅看着眼前一桌子各色早点,摇头一叹,梗从口出。
吕牧倒不是真的有什么偏见,而是此时的本地特色早点,多以鱼脍为主。
对于受用不了鱼鲜(腥)的吕大帅而言,自然就觉得没什么可吃的了。
“恩相不爱吃鱼,这一桌佳肴,自然无从下口。
我吃着却是甚为甘美。”
闻焕章淡淡一笑,喝着鱼羹、吃着鱼糕,颇为惬意,只觉清甜鲜美。
吕大帅微微撇嘴,爱吃鱼是吧?
回头我就让张忠偷偷把西湖醋鱼的秘方传出去,让这道南宋才出现的名菜提前问世,我看你爱不爱吃!
等这位闻参军吃完了早饭,便开始干活了。
第一件事,便是笔走龙蛇,写好了收复杭州的捷报。
吕牧和监军邓文诰,先后签押盖印,便八百里加急,发往汴梁。
按理来说,宣抚副使谭稹也在杭州,应该也一并联名的。
但这老太监抢功心切,没等天亮就越过吕牧,单独发了报捷文书往汴梁。
还派了一队人马,将被擒的反王方貌装上囚车,往汴梁献俘。
谭稹这般上心,自然是也要从刘延庆刘太尉手中,分得一份功劳。
据传,谭稹的捷报里写到,是他亲临阵前督战,并挽弓而射,将反王方貌射伤。
然后刘延庆刘太尉提刀上前,将方貌打翻生擒。
从自己部下手里抢了功的刘太尉,又被自己的回旋镖射中,被上司谭稹抢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歹谭稹没敢过分吹牛,还给刘延庆剩下了一半功劳。
而谭稹干了这事后,却又担心吕牧这个名义上的上官,会也来抢功。
这才在不知会吕牧的情况下,首接先派人去报捷献俘。
生怕送的晚了,这份功劳会被吕牧分去一般。
“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帅自南征以来,屡战屡胜,俘获无算。
区区一个方貌,还不至于与他谭副帅相争!”
吕牧在邓文诰的面前,故意冷哼一声,实则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巴不得谭稹刘延庆如此,和他吕大帅彻底甩清干系。
接着,吕牧又亲笔写了一封公文,让邓文诰亲自走动了一趟,送去谭稹营中。
邓文诰接到这个任务,心中暗爽极了。
往日谭稹这等老祖宗级别的人物,邓文诰只有见到行礼的份。
如今可以正大光明的让谭稹向自己行礼,便欣然领命。
邓文诰到了谭稹帅帐中后,便打开公文高声念道:“江淮荆浙宣抚使司公牒。
宣抚正使吕牧,牒:宣抚副使谭稹。
准朝旨及枢密院札子,勘会江淮荆浙剿寇之务,今己克复杭州重地,贼势大挫。
反贼方腊,仅率残众遁归睦州。
现盘踞睦州城及青溪县帮源峒,深据岩穴,负险固守,意在苟延残喘。
然事关全局,荆湖、京西、淮西一带,反贼王庆尚拥众作乱,煽惑人心,窥伺腹地,威胁甚于方腊残烬。
本帅身任宣抚之职,兼总诸路兵机,不容分身久滞东南,今定率帅司主力、中军锐卒,移师西向,进讨王庆,以靖荆湖之患。
念睦州未下、元凶未擒,不可稍懈。
除本司主力随行外,特留正将五员、兵马五万,协同围攻睦州,严密封锁帮源峒出入径路。
足下可统率所部及留驻兵力,相机进剿,务在生擒方腊,献俘阙下,毋使漏网,以竟全功。
杭州既复,余孽无几;楚寇方张,不可不急。
留屯协力,粮饷接续,并己移文转运司应副。
足下久历行阵,素得士心,善筹方略,勉竟厥绩,朝廷旌赏,行有日矣。
故牒。
宣和西年,西月二日。”
谭稹听完了邓文诰宣读的公牒,一时有些怔住了。
虽说如今克复了杭州这座两浙路首府、东南重镇,东南剿贼大业,算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但反贼首领方腊,却逃回了睦州,意图拒险顽抗。
从某种程度上说,方腊的脑袋要比收复杭州的功劳还要大,这马上就该围攻睦州,擒斩方腊了。
吕牧这厮却忽然不打了,要把这份功劳,让给他谭稹,自己却要领兵去征讨王庆。
这让谭稹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吕牧到底有什么阴谋
。
于是,谭稹眼皮一垂,略有计较。
只见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干儿子、内侍宦官谭成,便上前替谭稹接过了那道公牒。
在二人交接的同时,一张叠成方块的钱引,便从谭成手里,到了邓文诰手心。
邓文诰略微感受了下,从这钱引的纸质厚度上,应当是千贯以上,多半在两千贯左右。
心下暗自撇嘴,心道谭稹这老东西,还真是寒酸,比吕大帅抠门多了。
另外,老东西都混成啥样了,还端着架子不肯放低身段。
大家都是宦官,你是大宦官就高高在上?
想要讨好爷爷,买个消息,都不肯亲自出手。
却让谭成来交接,和吕大帅礼贤下士,亲手塞银票相比,在做人这方面,更是差得远了!
邓文诰一眨眼,便在心底腹诽了好多句,把谭稹贬的一无是处,但面上却喜笑颜开:“接下来,谭帅可要辛苦了。
吕宣帅原本是想与谭帅合兵,共擒方腊之后,一起领兵西向,去讨王庆。
若不是荆湖一带公文连发,催吕宣帅援兵甚急,也不会将这份重担,单独压在谭帅身上。
不过吕宣帅也有苦衷,那王庆借着我军围剿方腊之际,坐大荆湖东西,割据疆土更甚于方腊。
且荆湖一带多山多水,更甚于两浙。
吕宣帅这是身先士卒,主动去啃硬骨头,却照顾谭帅。
实乃是尊老敬老,高风亮节啊!”
邓文诰这话,十分的微妙。
明面上没有说吕牧一句坏话,实则暗藏春秋笔法。
当然,这是吕大帅此前与邓文诰交代好的,专门给谭稹下的套。
这话落在多疑的谭稹耳中,便让谭稹理解成了,吕牧是因为被催的急了,担心王庆继续做大,威胁到京畿。
这才不得不舍了方腊这块肥肉,领兵去打王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