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毫无胜算,与其万军流血、生灵涂炭,不如早降!”
李助虽有了决断,但却没有当着众将的面讲出来。
哪怕投降,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帐中众人,未必全是肯随他献降的。
王庆也知道形势对他不利,为了防止有人背叛,派出的都是有家眷的将领。
包括李助的家眷,也在南丰城里。
虽然离开南丰前,李助便暗中安排好了密道和心腹,以备家眷逃离。
但这么多将领的家眷,李助却无法都安排了。
若是李助举全军投降,这些将领必然不从,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火并。
所以,还需徐徐图之,最好是暗中降了吕牧,却诈败一场,撤回南丰。
届时等官军从后追到,却里应外合,献了南丰城。
既能让战争早日结束,也能各保家眷。
就在这时,帐外斥候来报:“报丞相!
官军三面猛攻襄阳,攻势更甚于此前。
不到半日时间,襄阳便被攻破了。
城中兵马,或死或降,并无一人逃出!”
“哗啦啦!”
这条败报一到,帐下众将,全都大吃一惊。
心神惊骇之下,甲叶纷纷摇动,发出一阵声响。
李助故作悲伤,仰天一叹:“我军刚到,营寨还未完全扎好,官军便打破了襄阳。
可见杜大都督的猜想是对的,官军只是以襄阳为饵,围点打援。
却是要赚我等大军前来!”
“丞相,襄阳既然破了,官军下一步,便要往隆中大营杀来了!
我军满打满算,只有十三万人马,且大多于平地扎营,无险可守。
当即刻拔营后撤,以防陷入合围!”
正先锋刘以敬,眼神里带着慌乱道。
接着,上官义等众将,也都纷纷附和,可谓人心惶惶。
宛州留守刘敏一语不发,神色沉重,他领宛州两万军为合后,便是断后、殿后的意思。
若是此时李助下令撤军,刘敏这一路合后兵马,却是危险了。
见众将纷纷要撤,大都督杜壆却沉声道:“不能撤!
如今大军方到,营寨尚未扎好,便骤然撤军。
下面将士如何不慌不乱?
一旦人心乱了,当面官军却趁势杀过来,便是倒卷珠帘、撤退变成了溃败!”
“大都督所言,虽然有理。
但不撤又能如何?
若是等襄阳的官军掩杀过来,与当面官军合兵一处,我们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刘以敬上官义等众将,齐声反驳道。
他们只想自己尽快摆脱危机,回到南丰,各守家眷和财货,再做打算。
至于骤然撤退,将士会有伤亡,却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
杜壆见众将鼠目寸光,没有全局观,愤愤一跺脚。
正欲再舌战众将,帅帐上首的李助,却开口了:“众将不必争论,如今局势不利。
固守不可,仓促撤退也不可。”
李助先是折中了一下,却给出了他的策略:“白日里视线良好,我军一撤,官军水陆两方掩杀过来,必然溃败,届时将尸横遍野。
所以,此时更应该按部就班,令各部扎好营寨,安抚好将士,麻痹住当面官军。
然后于夜深之际,分批撤走。”
这话一出,众将便安静了下来,都觉得有理。
“丞相此策,甚是妥当,只是不知如何安排,哪一部先撤,哪一部断后?”
刘以敬又是第一个开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副先锋上官义便接着道:“我等既为先锋,便当在大军之先。
今晚第一批撤的,当是我部,以为大军探明后路是否安全。”
刘敏终于忍不住了,一拱手道:“丞相,我部是合后,来的时候是合后,退的时候也当后队改前队才是。”
他刘智伯是聪明人,知道先走的有更大概率走脱,断后的必定会被官军咬上。
见众将又要争执起来,心中本就有了计划的李助,便摆手道:“汝等不必争执,我早己安排妥当。
刘智伯本为合后,所部大营也在诸军之后。
便于天黑之后,先行舍营而走,为大军探明后路。”
“然后是刘以敬上官义两位先锋,于上半夜点兵撤离。”
“其余各部,各按营寨位置,陆续撤走。
我却亲领中军,坐镇于此,以安众
军之心!”
李助此话一出,顿时彰显了身为主帅和宰相的高风亮节、以身作则,令在场众将,无不钦佩。
刘敏和上官义等众将,赞美之语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要主动替代李丞相的。
杜壆看了一眼众人,只觉心寒,便抱拳道:“丞相大义,末将佩服。
待各部安全撤走之后,丞相便领众军后撤。
我却领隆中大营兵马,截住道路,阻挡官军一两日,为大军断后!”
李助深深看了一眼杜壆,亲自走下帅案,拍了拍杜壆的肩膀:“好!我便将这条性命和全军安危,尽数托付于大都督了!”
计划既定,众将便各自下去安排。
刘敏、刘以敬、上官义等众将,督促麾下扎好营寨,以迷惑官军,遮蔽视线,为夜里撤军做准备。
杜壆縻貹,回了隆中山上大营,扼守此处要塞,以防官军追击。
李助于中军,也连番安排。
以防止官军斥候探得情报的理由,撒出了许多斥候,游离于两军之间的空隙。
却暗中易容换装,扮做一个斥候小卒,离了帅帐。
襄阳城下,吕牧帅帐之中。
吕大帅并没进襄阳城,却在城外帅帐,与闻焕章秉烛对弈。
身后梁红玉梁娘子,披甲按剑,另一手为吕牧打着扇子,红袖添香,成了帐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燕青既然不在,梁娘子便成了实际上的亲将,与张忠分掌亲军内外。
“恩相,我输了。”
漫长的一局结束,闻焕章笑着拱手认输。
吕牧苦笑:“先生为了输,下的很辛苦吧?
倒是难为先生了,以后不必如此,我又岂是那等没有气量之辈?”
吕牧自家知道自家事,知道闻焕章是在让他。
而且吕牧是个臭棋篓子,闻焕章让了他很多次,吕牧都没抓住机会。
却是硬生生拖了好久,才终于艰难胜子,也是难为闻焕章了。
对此,吕大帅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一个大专出身,数学都学不明白,更没受过什么琴棋书画的专业训练。
在围棋之道上,比不过闻焕章也是情理之中。
“恩相过谦了,围棋之道,只是小道尔。
恩相纵横捭阖,胸怀天下,却是以天下为棋的大道。
恰如昔日汉高祖,不需样样皆能,但能御人有道、人尽其才,便是不世出的明主!”
闻焕章拍了通马屁,说的也是心里话。
这时,便听张忠来报:“恩相,西边大营卢都统处,送来了一人。
那人做算命先生打扮,被值夜斥候发现,自称他叫李麻子,是恩相的故人。”
听到这话,吕牧便站起伸了个懒腰,他和闻焕章对弈一晚打发时间,便是在等人。
如今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此人确实是我的故人,请他进来吧。”
吕牧对张忠说罢,便也摇头失笑:“李麻子啊李麻子,政和六年汴梁城中,当时对面不相识,如今,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