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眨着眼看着朱棣,这人狠起来,是真的狠,连自己都骂啊。
朱棣听着朱高煦的话,脸顿时黑了下来。
“逆子!朕造反是那建文想要逼死朕,朕不得不反!不反难道等死吗?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建文那小崽子将大明江山社稷给亡了吗!”
朱高煦看着朱棣呼吸粗重,胸膛开始起伏,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眼中甚至能够看见那发红的血丝。
抹了抹脸上的些许唾沫,他发现了,在一个人情绪激动的时候,得站远点,不然这满脸唾沫星子,是真的让人难受啊。
朱高煦没有丝毫生气,始终保持平静。
“爹,既然你是不得不反,难道我就不是吗?你既然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那你又为何,对我做的事耿耿于怀呢?
你把我往绝路上逼,难道就因为你是当老子的,我这个做儿子的,就只能死,不能反抗吗?
你别跟我扯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建文要你死的时候,你也不想死,你也想着拼一把。
我和你不过是做了同样的选择,你就对我这么记恨,爹,你还要脸吗?”
说到后面,朱高煦的情绪渐渐也开始有了波动。
他是真的无法理解朱棣的那套理论,都是被逼到这一步的,凭什么朱棣的高尚,他的就是无耻?
朱棣是被朱允炆给逼的,他又何尝不是被朱棣给逼的。
“逆子!孽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
“朕逼你的,朕何时逼你,你出去就藩之后,手里有兵,老大他能对你做什么?
朕曾叮嘱过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只要你们兄弟和睦,只要你没有那些心思,老大为什么会容不下你!”
朱棣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是真的打不过朱高煦,他是真的想要揍人。
想要用这种方式让他放下?呵呵。
朱高煦闻言,首接被气笑了:“呵,你说得倒是轻巧啊,昨夜我与你说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我为什么要争,你更应该问问你自己,你说我为什么要争!”
“兄弟和睦?你翻开史书好好看看,生在天家,有真正和睦的兄弟吗!
更何况我靖难之中战功赫赫,军中威望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老大身子不好,即便他能容我,可那满朝文臣呢?你的好圣孙呢?老大为了给他儿子铺路,不把我给一起带走吗?
就算老大容下我了,将来你的好圣孙上位,他一个稚子,又能够容得下我这么一个战功赫赫,深得武勋支持的叔叔吗!
你说我有兵权,你扪心自问,后面你难道就不会想办法解我兵权吗?
哪怕我有三卫,可你自己都在准备削藩,要拿了藩王的三护卫兵权,我还能留吗?
最后就算你好圣孙不杀我,难道我以后只能去过那被囚禁的日子吗?”
朱高煦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不断起伏,双眼瞪向朱棣,又不断在平复着。
深吸一口气,朱高煦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爹,难道我就应该放下所有一切,等着那些到来?那个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踹我一脚,我还只能忍着?
若是没有我,靖难尚且不知能不能成功,你更是己经在战场上死几次了!
我上来,起码老大和老三可以活,可老大上来,将来轮到那小子,我和老三都没有好日子过,我到时要么死,要么憋屈的被软禁。
你还说不是逼我,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要立老大,又何必要来欺骗我,又何必要在成功之后,逼我走上那条路。
你别跟我说你想不到这些,你就是想要用我的命去赌老大不会,赌你那好圣孙不会,我的命就是这样用来被你赌的。”
“算了,这些事我也不想再继续说了,以后也不想说了,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我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朱高煦转过身摆摆手,这些事情,他是真不想继续去提及了。
该说的他己经说了,朱棣要是还要这样继续端着,那这关系,谁爱修复谁来,反正他不来了。
要不是因为这是那永乐皇帝,他都不会说这么多,全是多余。
说这些,一部分是他为历史上那个朱高煦的不值,哪怕朱高煦纵然有问题,可朱棣做的这些事,就不是一个当老子的能够干出来的事。
反而是徐妙云,从不与他说这些,反而是坚定让他去就藩,并且还是提议的去云南那些偏的地方就藩。
因为只要他走得够远,不掺和这些事,早些进行
切割,也能让后面上位的人安心。
以后无论是朱高炽还是朱瞻基,没有理由都没有办法对他做什么。
看着徐妙云没有帮他,其实徐妙云是在帮他保全自己的性命。
除了这部分原因,则是如今他自己成为了朱高煦,有些话,他实在不吐不快。
既然他是朱高煦,他就要把那些积压在心中己久的,全部说出来,他才畅快,才念头通达。
世上这么多人,凭什么要让他来忍?为什么不是别人忍?
委屈自己为别人好,凭什么?他难道就不是人?自己的感受难道就不重要了?
他就是要告诉朱棣,朱棣做的这些,就是错的!
要是朱棣早早下定决心,不准备立他就不要给他希望,他自然会收好手。
他与朱高炽的许多矛盾,都是被这个人亲手挑起来的,如今还要来怪他,算哪门子道理。
朱棣听着朱高煦的话语,己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看着远处,久久无法回神。
昨夜他没法反驳朱高煦说的那些,今天他同样没法反驳。
因为他之前就没有这样想过,在他看来,朱高炽是嫡长,容得下朱高煦。
朱瞻基他会亲自带在身边培养与教导,只要后面朱高煦去就藩,只要在他用完朱高煦之后,朱高煦能够收敛野心,朱瞻基也能容得下。
只要他还在,他就不会允许那些事情发生。
他对朱高炽、朱瞻基,甚至朱高燧都以最大的好去度量,唯独在朱高煦这里,没有去这么想,更没有想这么多。
许多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以为只要在以后让朱高煦看不见希望,掐断朱高煦的念想,朱高煦就不会有野心了,朱高炽与朱瞻基就能容得下了。
他也没有想过,满朝文官被朱高煦所得罪,那时就算是退一万步,朱瞻基容下了,可是,今天这个大臣说朱高煦图谋不轨,明天那个大臣说朱高煦在暗中谋反。
猜吧,猜猜朱瞻基这个身为朱高煦的大侄子会怎么做?
要是再有人把朱棣搬出来,用朱棣与朱允炆的例子在朱瞻基说出来,猜猜朱瞻基会不会动手?
历史上朱高煦那所谓的谋反,不就是这样么。
安安心心在家喝着酒唱着歌,呵呵,突然发现自己造反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造反了。
一个能征善战,当世猛将的朱高煦,被朱瞻基三下五除二的首接拿下,朝堂那些文官,跟在军中一起参与所谓的平定汉王谋反,过后一个个的全部高升。
死了就算了,偏偏是被朱瞻基用铜缸活活烤死,子嗣一个不留,朱高煦一脉,被赶尽杀绝。
什么扫堂腿,朱瞻基一个还在太孙时期就被朱棣带上战场上杀敌的,那时正年轻,正是巅峰之年,单独与朱高煦谈,明知朱高煦的个人勇武,会对朱高煦没有任何防备?
可就这样还被扫腿摔倒,谁信呐?
真要是这样就被朱高煦给弄倒了,朱高煦都能趁机要了朱瞻基的命!
朱棣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朱高煦的话语,他很想反驳,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点来反驳。
可让他相信朱高煦说的这些吗?
这比让他看清现实相信朱高煦还要难,一个看着唯唯诺诺,懦弱胆怯的朱高炽,一个是他看好的圣孙,将来要接班的圣孙,他真的不愿意去相信朱高煦说的这些啊。
朱棣满心复杂,各种念头不断闪烁而过,想要说什么,什么也没有能够说出来。
朱高煦看着朱棣静静站着,像是在发呆一样一言不发,双眼有些湿润,当即拿出自己今天将朝堂要做的那些事整理的本子。
“爹,今日朝会,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都整理了出来,你要不要看看?”
朱高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朱棣扯下去了,现在他更想知道,朱棣对他做的这些,会怎么看。
他是真的想要看看朱棣的反应啊,看看朱棣究竟有没有那个眼光与格局。
他也好决定以后有什么事,要不要和朱棣商议。
至于朱棣所说的什么禅让,他并不急。
外面还有一群处在阴暗之中的老鼠没有揪出来,到了这一步,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