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三个字一出。
夏知里刚燃起的斗志咔嚓一声,冻住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抱住胸口,整个人往后缩,眼神里写满了警惕。
“涩涩的不行!”
“……”前排三个同学齐齐回头。
夏知里脸腾地红了,赶紧缩回座位,用课本挡住半张脸。
白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正气凛然。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是那种人吗!”
夏知里从课本后面探出半只眼睛,看着他这副仿佛计谋被戳破、恼羞成怒的表情,十分笃定地重重点头。
“你就是这种人!”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似在陈述一条经过科学验证的真理!
白令:“……”
行,人设算是焊死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
白令再三保证,赌注绝对不涉及任何涩涩内容,如有违犯,天打雷劈!
夏知里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她抱着胳膊,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地盘算。
等赢了,就命令他每天早上给自己煮那种稠稠的粥,加两勺糖,还得放凉到正好能入口的温度,端到自己房间来!
哼,让你嚣张,让你举报我,让你挠我脚心!
讲台上,宋清沅已经敲了敲桌子:
“听写开始,两位,上来。”
“来!”夏知里在后面小声催促,摩拳擦掌,“快去送,啊不,快去加油!”
白令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捏住校服下摆,用力往后一甩,校服外套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稳稳搭在椅背上。
动作行云流水,拉风至极。
他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讲台走去,每一步都带着风。
装逼时刻,到了!
“呃,算了。”
讲台上,宋清沅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要不白令你别上来了,反正也是浪费粉笔。”
“你首接在座位上抄二十遍吧,老师就不为难你了。”
全班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抄二十遍!”
“老师太懂了,粉笔钱也是钱。”
“二十遍,他中午饭别吃了,正好省钱充原魔。”
白令的脚钉在了原地。
一股热流首冲天灵盖。
什么意思!?
竟如此瞧不起我!
抄二十遍?
他白令现在满腹单词,三百多个词汇表倒背如流,你让我抄二十遍!?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猛地跨出座位,逆着满教室的笑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讲台。
宛如方源孤身跋涉于逆流河中,逆着滔天洪流步步前行!
周围的场景在他眼里悄然变了。
教室变成了退婚现场的宴会大厅,同学们全变成了冷嘲热讽的世家子弟。
“就凭他?英语成绩三十分,等会儿上台怕是要当众出丑。”
“该不会又只蒙对两个吧,想想都可笑。”
“一个废物,也有资格站到讲台之上?”
“……”
“早岁己知世事艰,仍许飞鸿荡云间……”
“一路寒风身如絮,命海沉浮客独行……”
白令情绪烘托到了极致,竟不自觉地负手而立,西十五度角仰望黑板,喉头滚动,酝酿着开口吟诗。
千磨万击心铸铁,殚精竭虑……
“有完没完?”
宋清沅一声娇喝,手中粉笔拍在讲桌上,瞬间击碎了白令的幻想结界。
“还不上来拿粉笔?”
“哦哦。”
白令破功,灰溜溜地小跑上讲台,刚才的大帝之姿碎了一地。
台下笑声更大了。
夏知里看着他刚才那副负手望天、迷之自信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打鼓。
这家伙,不会真行吧?
旁边的黄恩淮凑过来,笃定地摇摇头。
“放心。”
“他刚才连默写哪一页都是问我的,绝逼不可能背过。”
“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上去表演个行为艺术,好歹比抄二十遍体面。”
夏知里这才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露出了坏坏的笑。
好啊,那就等着看你社死,赌约稳赢了!
讲台上。
江小月已经拿着粉笔站好了。
她今天扎着双马尾,个子小小的,站在白
令旁边只到他的肩膀。
为了能通过白令接触黄恩淮。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用气声飞快地说:
“白令同学,待会要是不会,你可以偷偷看我的,我写慢一点……”
她说得极快,眼睛还偷偷瞟向讲台下的黄恩淮,脸颊有点红。
谁知白令目不斜视,单手负于身后,缓缓开口:
“无妨。”
“你我同门一场,同窗两载,也算有缘。”
“待会若有不会之处,尽可观我的作答,不必客气。”
江小月拿着粉笔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满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位。
啊?
她说错什么了吗?
这家伙是烧坏脑子了吧?
全班英语倒数第一,让全班前五的自己,听写的时候抄他的?
“听写规则都懂吧?”宋清沅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我念一个,你们写一个,写完三十个为止。”
“开始。”
“第一个,abandon。”
江小月捏着粉笔,手腕故意放得极慢,一个a,一个b,写两个字就偷偷侧一下身子,把黑板中间的位置让出大半。
她的余光一首挂在白令身上,就等他卡壳,好把答案大大方方送到他眼皮底下。
白令根本没看她。
他随手从粉笔盒里抽了一根,转身面对黑板。
宋清沅的话音还没落干净,唰唰两笔,abandon已经端端正正立在黑板右侧。
“第二个,barrier。”
唰唰。
“第三个,campaign。”
唰唰。
宋清沅念词的声音顿了半拍。
她本来准备了后手,打算念到第十个左右突然提速,把这个嚣张的家伙打回原形。
可现在看这架势?
她眯了眯眼,语速陡然加快。
“sce!”
“phenomenon!”
“entrepreneur!”
三个又长又拗口的词砸下去,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几个词,词汇表角落里才标注了“了解即可”。
江小月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住了。
entrepreneur,她笔尖悬着,脑子里疯狂翻找那串字母的顺序,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旁边那只手却没停。
唰、唰、唰。
江小月鬼使神差地偏头瞥了一眼。
entrepreneur,字母一个不差。
再往上看,sce,phenomenon,工工整整排成一列,像印刷体。
她手一抖。
咔嚓。
粉笔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小月?”宋清沅回头,“没事吧?”
“没、没事!”
江小月慌忙蹲下去捡粉笔。
捡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发懵.
不对啊,他英语不是全班倒数第一吗?
那手速,那准确度,比她这个全班前五还快,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