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这最后一块了，你吃。”
“你吃吧，媳妇你也补补。”顾晏辰也晓得心疼自己媳妇。
“我吃好几块了，你光扒饭了，肉都没吃几口。”刘晓晓把排骨摁在他饭盒里，“赶紧吃，别让了，让来让去菜都凉了。”
顾晏辰看着那块排骨，沉默了两秒，就夹起来自己吃了。
刘晓晓看着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又把盆底的回锅肉汤汁倒进自己饭盒里拌了拌，几口扒完，饭盒刮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吃饱了？”刘晓晓她问。
“饱了。”顾晏辰把空饭盒递给她，又看了一眼她怀里快要睡着的顾念，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顶。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却轻得狠，指腹就在顾念柔软的胎发上蹭了蹭。
“念念的头发又长了些。”顾晏辰他说。
“嗯，等再长点，我给他剪剪。”
顾晏辰收回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刘晓晓看见他后背上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薄夹袄的颜色深了一块。
刘晓晓张了张嘴想说“歇会儿再干”，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春耕不等人，他这个人认死理，地种不完不会歇的，就让他种吧。
“那我回去了。”刘晓晓站起来，把篮子挎好，顾念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均匀。
“路上慢点。”顾晏辰说。
“知道了。”
“从大路走，别抄小道。”
“知道。”
“回去你也歇会儿，别忙活了。”
刘晓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顾晏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用你操心。”
顾晏辰站在田埂上，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晒成小麦色的脸照得发亮，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
“你的事，我操心。”顾晏辰直接把心里的担心说出来。
刘晓晓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两秒钟，然后别过脸去，抱着顾念快步走了。
走出十几步，刘晓晓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晏辰已经回到地里了，弯着腰，端着簸箕，继续播种，他身下倒影在广阔的田野上显得很不起眼，每一步都踩在犁沟里，手上把种子都撒得均匀。
刘晓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顾念，又看了看篮子里空了的盆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啊，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砸在心口上。
她沿着田埂往回走，风吹过来，河沿上那几棵野桃树的花瓣簌簌地落了一些，漂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慢慢飘远。
刘晓晓心里想着，明天再来送饭的时候，自己回去的时候，再从那野桃树上折几枝桃花带回去。
到时候插在瓶里，摆在炕头桌子上，看着不但好看，这心情就更好了。
天色快暗下来了，顾晏辰把农具收拾好，扛在肩上，沿着田埂往回家方向走了……
转眼间，几月光景匆匆而过，一九六七年四月五日。
顾晏辰早上老早出门，为了取之前战友寄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