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办！”李副科长一听他没直接拒绝，心里就有数了，“厂里有宿舍，保卫科队长本来就有单人宿舍名额，直接分给你一间，你把家属接过来就是了。家属的工作虽然不能安排，但厂里的咱红星钢铁厂常年招人，厂里员工肯定能早得到招工信息，到时候不管工资高不高，但也是一份收入嘛。”
王会计连连点头：“对对对，厂里好多工人的家属都在家属工厂干活，糊纸盒、拆线头、缝手套，都是轻省活，你爱人肯定能干。”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
自己媳妇会愿意搬到县城来吗？她在村里住了一年多，跟隔壁张嫂子处得好，院子里的鸡养了，地也开出来了，眼看着日子刚安稳下来。让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他得先问问她的意思。
“李科长，这事我得回去跟我爱人商量。”顾晏辰说。
“应该的，应该的。”李副科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过去，“这是我的地址和单位电话，你商量好了随时来找我。不用怕找不到人，我天天在厂里。”
顾晏辰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叠好揣进口袋里。
“谢谢李科长，真是麻烦你了，我也的确需要。”顾晏辰说道。
“谢什么谢？该谢的是我们。”李副科长拍了拍顾晏辰的手臂，感慨地说，“顾同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要不是你，我和王会计这辈子就完了。你救了我们，现在我给你介绍个工作，这不算什么。你这个人，我看得出来，是个靠得住的人。我们钢铁厂需要你这样的人。”
王会计在旁边使劲点头，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那一巴掌扇得不轻，半边脸还肿着。他抱着皮包，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又觉得说再多都不够，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六个人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有几个虽然已经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了，但根本走不了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也不敢靠近。
光头捂着被拧过的手腕，还一脸怨气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他们今天是踢到铁板了，六个人打一个，被打得满地找牙，传出去都没脸见人。
李副科长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皱了皱眉，对顾晏辰说：“顾同志，你赶紧走吧，这边我和王会计处理。我待会儿到前面公社打电话叫人来，这几个人跑不了。”
顾晏辰点了点头，把背篓背好，转身沿着土路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刘晓晓
他刚走出去十几步后，顾晏辰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副科长和王会计还站在原地，两个人站在那辆歪了车把的自行车旁边，一个穿着干部制服，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都狼狈得很，但都站得笔直，王会计把手中皮包抱得更紧了。
李副科长冲他挥了挥手。
顾晏辰也朝他抬了抬手，回应了下，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