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晓笑得蹲在了地上,顾念也从屋里跑出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笑成了一团。
顾念上大学那天,刘晓晓没有去车站送,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顾晏辰骑着那辆半新的自行车,顾念坐在后座上,背着帆布行李袋,一手搂着他爸的腰,一手冲她使劲挥。
车子越走越远,顾念的手还在挥,后来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刘晓晓在院门口站了很久,陈大花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红着眼眶,叹了口气,端了一碗刚出锅的红薯稀饭过来:“晓晓,别站着了,进来吃碗稀饭。孩子大了,总有这么一天的。”
刘晓晓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红薯很甜,稀饭很烫,烫得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念上了大学,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以前每天放学回来,院子里都是顾念的声音——妈我回来了,妈今天吃什么,妈你看我考试考了第一名。
现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棚里的鸡偶尔叫两声,刘晓晓一开始很不习惯,做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多做一碗,摆上桌才想起来顾念在学校。
刘晓晓后来就开了几家蔬菜水果店,在村里承包了好多地,将空间灵泉水稀释后,研究配了营养液混在一起,种的蔬菜水果、养的家禽动物营养丰富,口感鲜美,这样每天忙忙碌碌,充实又自在。
顾晏辰在钢厂继续上班,保卫科的队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员工,新来的年轻人都叫他“顾叔”,有什么不懂的都来问他。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年轻人服他。
顾念在大学里很争气,年年拿奖学金,每学期结束的时候都会寄回来一张奖状和一张成绩单。
刘晓晓把奖状贴在墙上,跟以前的奖状排在一起,一张挨一张,像一排整齐的勋章。顾晏辰每次路过那面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脸上都是引以为傲的表情。
大学毕业后,顾念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刘晓晓对他的选择没有意见。
刘晓晓之前就对顾念说过:“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就好。”顾念研究生毕业后,学校让他留校当老师,刘晓晓电话里沉默了下,最后说道:“好啊。”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去,快得像翻书。
刘晓晓年纪大了会在空间里坐很久,空间还是那个空间,她这些年把空间打理得越来越好——菜地规规整整,粮食作物轮作有序,果树修剪得枝繁叶茂,灵泉井边修了一圈卵石。
储存屋里存了好多物资,米面粮油,蔬菜水果,几乎把几十年开的店里的钱都用买物资,储存在屋里面的东西,会将物资体积压缩,刘晓晓都想好了,到时候把房产留给儿子。
吃完晚饭,刘晓晓在灶房洗碗,刘晓晓擦干了手,慢慢往屋里走,顾晏辰已经躺在炕上了,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
刘晓晓把灯关了,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的,簌簌的,像是天地间什么柔软的声音在轻轻说着话。身边传来顾晏辰均匀的呼吸声——他这些年睡觉越来越安静了,年轻时偶尔累狠了会打呼噜,现在一点也不打,有时候刘晓晓半夜醒过来,要凑过去听一听他的呼吸,才能确定他还在。
刘晓晓翻了个身,面朝顾晏辰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到他的手,把顾晏辰的手握在手心里,手还是那么骨节分明,但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有力,皮肤松弛了,手背上也是老年斑。
那只手动了动,在刘晓晓的手心里,缓慢地、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拢,把她的手握住了。
刘晓晓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握紧了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放在心口上。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温柔的银白色。
刘晓晓心里突然想到一句话,从青丝白头,年少到迟暮,她这一世,爱一人,守一心,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