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姐,你帮我闻闻,这个味道行不行?”刘晓晓掀开卤水锅的锅盖一条缝,那股浓烈的卤香瞬间从缝隙里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何大姐鼻尖上轻轻拂了一下。
何大姐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好正、好味啦,靓女,这是放了什么?怎么这么香?我三楼都闻到了,以为是哪家馆子的大厨搬过来了!”她凑近了锅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陶醉,“猪蹄?还有八角大料的味道,嗯,还有草果,还有——你是不是放了冰糖?闻着有一点甜丝丝的。”
“何大姐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刘晓晓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把锅盖盖好,“连冰糖都闻出来了。”
“那可不,我做了三十年饭了,这还能闻不出来?”何大姐得意地把下巴一抬,又低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保温箱,“你这一锅卤肉能装多少盒?”
“今天先试三十卤肉盒饭,卖得好看行情,卖不动明天少做点。”
何大姐点了点头,没再说,她从盆里抓起一把剥好的盐水煮毛豆,用一张旧报纸包了,塞进刘晓晓车斗的空隙里,“拿着,下午回来晚了饿了垫一口,毛豆顶饱。你这第一天出摊,中午不一定能按时吃饭。”
刘晓晓想推辞,何大姐已经把毛豆塞进去了,动作利索得像是在自己家干活,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给,“何大姐,你——”
“别你了,赶紧走吧,再晚该错过饭点了。”何大姐已经在低头剥毛豆了,头都没抬,但那把毛豆她是提前时间剥的,正好在刘晓晓出门前有剥好的。
刘晓晓看着那把绿莹莹的毛豆,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何大姐”,推着车出了巷口。
何大姐选的摆摊地点,在贝岭村和工业区之间的一条马路边上。
这条路刘晓晓提前踩过点,两边是成片的厂房和宿舍楼,每到饭点,工人们从厂门里涌出来,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散得到处都是。
路边的快餐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炒粉的、卖肠粉的、卖盒饭的、卖包子馒头的,热热闹闹地排成一条长龙。
刘晓晓之前看见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塑料饭盒碰撞的声音、一次性筷子拆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中午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独特的烟火气息。
刘晓晓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早了点,但好的位置先到先得,她把推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树冠不大,但好歹能遮住最毒的日头。
泡沫保温箱打开一条缝透气,卤水锅掀开盖子,小火慢慢煨着,让香味散出去。
刘晓晓没急着吆喝,先把摊位收拾了一遍,白铁皮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又切了一小碟卤肉摆出来当样品,猪头肉被切得薄如纸,铺在白瓷盘里,红亮的肉片,薄得能透过肉片看到盘底的花纹。
猪耳朵切细丝,一圈一圈地堆在盘子里,像一朵盛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