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看着那个亮着光的板子，手指悬在半空不敢戳。
“就像戳手机一样，点一下就行。”杨九黎示范了一下，点了一道草头圈子。
徐妙锦学着他的样子，指尖轻轻触碰屏幕。
图片上的菜肴色泽红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一份红烧肉，又点了一份清炒虾仁。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
那红烧肉盛在精致的白瓷盘里，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颤巍巍的，泛着油润的光泽。
徐妙锦夹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
酱汁浓郁，入口即化。
她细细咀嚼了两下，眉头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
“如何？”杨九黎一边嚼着肥肠一边问。
“肉质酥烂，肥而不腻，确是上品。”
徐妙锦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这口味……偏甜了些。”
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有些飘忽。
“妙锦祖籍濠州钟离（安徽凤阳），虽生在金陵，但自幼随随父亲吃惯了家乡菜。濠州口味偏咸鲜，讲究个原汁原味。这浓油赤酱，虽好，却终究不是家乡味。”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正捧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马皇后刚送来的热粥。听到徐妙锦这话，老朱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甜？”
朱元璋吧唧了一下嘴，“那肉看着红彤彤的，咋能是甜的呢？”
他扭头看向徐达。
“天德啊，你闺女嘴刁。咱记得当年在老家，那一锅乱炖，放把盐就能香掉舌头。这后世的肉，看着是精细，可若是甜的……那能下饭吗？”
徐达正盯着天幕里女儿那身“奇怪”但确实好看的打扮发愣，听到皇上问话，赶紧回道。
“陛下，妙锦随我。咱老少爷们，就好那一口咸。这甜肉……那是江南文人吃的，不解馋！”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干，抹了抹嘴。
“不过话说回来，这后世的百姓是真富。你看那饭馆子里，坐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吧？那一盘子肉，油光锃亮的，在大明，也就逢年过节地主家敢这么吃。他们这随随便便就点一桌子？”
马皇后在旁边缝着衣服，头也不抬。
“你没听那后生说吗？那是商场里的饭店。能去那逛的，兜里自然有点银子。不过你看……”
马皇后停下针线，指了指天幕的一角。
“你看那边那桌，那几个女子。”
朱元璋和徐达顺着手指看去。
只见徐妙锦邻桌，坐着三个年轻女子。
她们穿着干练的西装，面前没摆饭碗，反而摆着几个会发光的折叠铁盒子（笔记本电脑）。
她们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手指在那个铁盒子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说着什么“方案”、“预算”、“客户”。
神情专注，语速极快，丝毫没有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这……”
朱元璋皱起眉头，“吃饭就吃饭，摆弄那铁盒子作甚？还有，这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谈生意？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
现代，饭桌上。
徐妙锦也注意到了那一桌。
她看着那几个女子时而皱眉沉思，时而低声争论，时而爽朗大笑。
其中一个女子端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对着那个发光的屏幕指点江山。
“公子。”
徐妙锦轻声问道，“那几位姐姐，是在……办公？”
“对，加班呢。”
杨九黎瞥了一眼。
“估计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趁着午休出来边吃边干活。那个敲键盘的，估计正在赶PPT。”
“白领……”
徐妙锦咀嚼着这个词。
“她们……无需依附男子？无需在闺阁中绣花？”
“依附男子？”
杨九黎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在那张桌子上，搞不好她们赚得比男人还多。看见那个短头发的没？那一身行头，估计得是你刚才那件衣服的十倍。人家是靠脑子吃饭，靠本事立足，谁敢小瞧？”
徐妙锦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看着那些女子脸上自信的神采。
那种神采，不是她在应天府那些诰命夫人脸上见过的雍容，也不是那些深宫嫔妃脸上的娇媚。
那是一种……掌控感。
掌控自己的时
间，掌控自己的钱财，掌控自己的人生的感觉。
“此处女子……”
徐妙锦喃喃自语，“神色大多从容。非深闺所能见，亦非大明所能有。”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此时正与长孙无忌议事，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颔首。
“后世女子之才，看来不输须眉。”
李世民感叹道。
“若朕的大唐也能有此等风气，不知能多出多少像平阳昭公主那样的巾帼英雄。”
……
吃完饭，杨九黎没急着带徐妙锦回去，而是拉着她去了楼下的“Ole＇”精品超市。
“既然要生活，就得买点日用品。”
杨九黎推了一辆购物车，“牙膏牙刷刚才买了，再买点水果零食。”
一进超市，徐妙锦又被震了一下。
这里的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各种颜色的水果堆得像小山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杨九黎走到水果区，拿起一个长满刺的大家伙。
“来，闻闻这个。”
徐妙锦凑过去闻了一下，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何物？为何有股……恭桶之味？”
她捏着鼻子后退三步，一脸惊恐。
“榴莲，水果之王。”
杨九黎坏笑着把它放进车里。
“闻着臭吃着香，回去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又拿起一盒红得发紫的樱桃。
“车厘子，这季节智利进口的，稍微有点贵，不过味道好。”
徐妙锦看着那盒子上贴的标签。
“智利？”
她疑惑道，“那是何处？”
“南美洲，地球的另一端。”
杨九黎随口解释，“离这儿大概有一万八千多公里吧。”
徐妙锦瞪大了眼睛。
“一万八千多里？！”
她指着那盒樱桃，“如此遥远之物，竟能运到此处？且如此新鲜，宛如刚从树上摘下？”
在大唐，还要靠“一骑红尘妃子笑”来运荔枝，跑死多少马，累死多少人。
而这里，随便一个集市，就能买到万里之外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