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片段放完,杨九黎见徐妙锦情绪有些低落,便切掉了画面。
“那个太压抑了,咱们换个提气的。”
他在列表里翻了翻,点开了那个关于郑和下西洋的纪录片片段。
激昂的交响乐响起。
画面一变,不再是阴暗的朝堂,而是一片蔚蓝的汪洋。
海面上,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那主舰巨大如山,风帆遮天蔽日。
周围簇拥着无数战船、粮船、水船,旌旗招展,连绵数里,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城池。
旁白那浑厚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支在当时世界上无与伦比的无敌舰队。大明永乐年间,郑和奉成祖朱棣之命,七下西洋,宣扬国威,万邦来朝……”
徐妙锦看得呆住了。
她自幼生长在金陵,也见过长江上的战船。
但跟眼前这支舰队比起来,长江里的那些船简直就是澡盆里的鸭子。
“这……这是我大明的船?”徐妙锦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那艘巨大的宝船。
“如此巨舰,怕是有四十丈长?这……这何止是船,简直是海上宫殿!”
“没错,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杨九黎笑着解说。
“那时候的大明水师,那是世界第一。从刘家港出发,一路干到非洲东海岸。所到之处,海盗灰飞烟灭,国王俯首称臣。”
“非洲?”
徐妙锦想起了那个地球仪,“那是……极远之地?”
“相当远。而且带回了麒麟(长颈鹿)、狮子,还有各种香料宝石。”
杨九黎指着画面中那个站在船头,手持圣旨的太监背影。
“这就是三保太监郑和。而派他出去的,就是永乐大帝——朱棣。”
……
大明,奉天殿。
原本肃杀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而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朱棣身上。
朱棣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幕。
看着那支劈波斩浪的舰队,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听着旁白里那句“永乐大帝”、“万邦来朝”。
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我?
那是我干的?
我不仅当了皇帝,我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他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和野心。
原来,我朱棣,注定是要干大事的!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支舰队,眼中的光芒也是越来越盛。
作为开国皇帝,他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但他知道,大明的海疆一直是个隐患。
可他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逆子”的老四,竟然有如此气魄!
造大船!下西洋!万邦来朝!
这等功业,即便是他这个当爹的看了,也不得不道一声“好”!
“老四……”
朱元璋低声唤了一句。
朱棣浑身一激灵,赶紧磕头。
“儿臣……儿臣罪该万死!儿臣绝无篡位之心!那……那是后世瞎编的!”
“编?”
朱元璋冷哼一声,指着天幕。
“那船能是编出来的?那气势能是编出来的?你个兔崽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心里藏着这么大的锦绣河山?”
他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朱棣面前。
朱标也赶紧凑过来,看着这个弟弟,眼里满是欣慰和苦涩。
“四弟,好气魄啊。”
朱元璋一脚踹在朱棣的屁股上,但这脚没用力。
“起来!跪着像什么话!”
朱棣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老爹。
“你造反的事,咱以后再跟你算账。”
朱元璋背着手,看着天幕中那浩浩荡荡的舰队,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但这船造得……真他娘的带劲!这才像咱老朱家的种!”
……
纪录片的高潮过后,画面逐渐变得沉重。
杨九黎切回了《紫禁城》的最后一集。
夕阳西下,景山(煤山)之上,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
旁白的声音变得苍凉: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朱由检,拒绝南迁,拒绝议和。他登上煤山,咬破
手指,写下遗诏……”
画面中,一个身穿破旧龙袍的男子,披头散发,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对着紫禁城最后拜了一拜,然后将白绫挂上了树枝。
“朕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字幕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整个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徐妙锦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是大明的天子啊。
那是她父亲徐达用鲜血打下来的江山啊。
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杨九黎轻声念出了那句评语。
“大明虽然亡了,但亡得有骨气。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最后一个皇帝,宁死不屈。”
徐妙锦抬起泪眼,看着杨九黎。
“公子……大明为何会亡?既有永乐之盛,何来崇祯之殇?”
杨九黎叹了口气,关掉了投影仪。
房间里恢复了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光。
“原因很多。”
杨九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天灾是一方面,小冰河期,粮食绝收。但更多的是人祸。”
“人祸?”
“党争。”杨九黎吐出两个字。
“东林党、阉党,互相倾轧。文官爱财,武官惜死。皇帝被关在紫禁城里,听不到真话,看到的都是粉饰太平的奏折。等到李自成兵临城下,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肯出钱助饷。”
“内耗,把大明的元气耗尽了。”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吊死在树上的后辈,看着那句“勿伤百姓一人”。
老泪纵横。
“傻孩子……傻孩子啊……”
朱元璋拍着大腿,哭得像个无助的老农。
“你有骨气!你是好样的!可是……你怎么就混到了这一步啊!”
“咱给你们留了那么多家底!咱杀了那么多贪官!怎么到了你这一辈,连个响钱都凑不出来?”
朱标跪在一旁,也是泣不成声。
“父皇……是儿臣无能……是子孙不孝……”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不!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官!是那些吃里扒外的狗官!”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宝剑,狠狠地砍在龙案上。
“党争?内耗?好啊!咱还没死呢!既然让咱知道了,咱就给他们立个规矩!”
他指着殿下的群臣,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们都给咱听好了!谁敢结党营私!谁敢欺上瞒下!崇祯那棵歪脖子树,咱现在就给他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