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
朱雀大街的鼓声还没敲响,但西市的灯火却还没完全熄灭。
李世民站在太极宫的城楼上,俯瞰着这座沉睡中的巨兽。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辅机。”
他唤了一声。
长孙无忌从阴影里走出来。
“臣在。”
“你看这长安城。”
李世民指着远处的坊墙。
“天幕里那座叫‘上海’的城,晚上亮得像白天一样。那后生说,那叫‘夜经济’。百姓晚上出来吃喝玩乐,官府就能收到税,钱就能流转起来。”
长孙无忌皱眉。
“陛下,宵禁乃是祖制,为了防盗防贼。若开了夜禁,只怕治安难管。”
“管不住是因为人不够,还是因为方法不对?”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灼灼。
“天幕里那个‘摄像头’咱们造不出来,但咱们有多余的府兵。把巡街的武侯增加一倍,先在东西市试行。延长半个时辰的开市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户部,别急着收税。先养着,把人气养起来。”
“陛下圣明。”
“还有一事。”
李世民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那是鸿胪寺刚递上来的。
“听说拂菻国(东罗马)有使节在突厥那边活动?派人去请。别管多远,把人请到长安来。”
“陛下是想……”
“朕想知道,他们那边,是不是也在造‘齿轮’,是不是也有人想造‘铁车’。”
李世民冷笑一声。
“这天下既然是个球,那就谁也躲不开谁。大唐不能当那个最后知道消息的人。”
……
大明,应天府。
工部的后院里,泥浆四溅。
堂堂燕王朱棣,此刻正挽着裤腿,满身泥点子,蹲在一个巨大的水槽边上。
他手里拿着个木制的模型,正跟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木匠争得面红耳赤。
“不对!那轮叶是弯的!我看清楚了,是弯的!”
朱棣指着模型上的叶片,“直的吃不住水,转不快!”
“殿下,这弯的不好刨啊,费工费料……”
老木匠苦着脸。
“费个屁!刨不出来就用火烤,用模子压!”
朱棣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结果越抹越脏。
“父皇说了,这‘水力纺车’要是弄不出来,咱们都得挨板子。你想挨板子?”
老木匠缩了缩脖子。
“不想。”
“那就给老子干!”
朱棣吼了一嗓子,自己抄起一把凿子,“我来!”
院墙外,朱元璋背着手,透过漏窗看着这一幕。
朱标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摞账册,神色复杂。
“父皇,老四他……毕竟是亲王,这般与匠人厮混,是否有失体统?”
“体统?”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朱标手里那厚厚的儒家经典,突然伸手把最上面那本《孟子》抽出来,随手扔给身后的太监。
“老四现在干的事,比你读这一屋子的书都有用。”
朱标一惊,连忙跪下。
“儿臣知错。”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
朱元璋有些烦躁地摆摆手。
“咱不是不让你读书,是让你读点有用的。天幕里那个后生说得对,大明以后要面对的,不是之乎者也,是坚船利炮。”
老朱指了指工部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咱以前觉得,奇技淫巧是玩物丧志。可看了那后世的高楼大厦,看了那不用牛马就能跑的车,咱这心里……慌啊。”
朱元璋叹了口气,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力道很重。
“从明天起,你也别光在詹事府待着了。去户部,去工部,去看看钱是怎么花的,粮是怎么运的,房子是怎么盖的。你是太子,将来要当家的。当家的人,不能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还有。”朱元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让毛骧去查查民间。以前咱抓那些妄议朝政的,是为了杀。现在……让他们去听听,有没有百姓在议论天幕里的东西,有没有那个聪明的,能琢磨出点门道的。若有,别杀,带回来。”
朱标愣愣地看着父皇。他感觉那个固执、暴烈、视祖制如天条的父皇,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有些陌生了。
……
现代,上海。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杨九黎洗完澡出来,看见徐妙锦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她没看电视,而是捧着那个平板电脑,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还不睡?”
杨九黎擦着头发,“明天还得早起呢。”
徐妙锦抬起头。
屏幕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原本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名为“求知”的火焰。
“公子。”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词。
“此‘自然’二字,妙锦有些不解。”
杨九黎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识字软件里的科普板块,配图是森林、海洋和星空。
“哦,这个啊。”
杨九黎在沙发上坐下。
“在古代,‘自然’可能更多是指‘天然’或者‘道法自然’。但在现在,它是一个很大的概念。包括你看到的树木花草,头顶的星星月亮,还有风雨雷电,甚至包括我们人类自己,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徐妙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科学’便是探究这‘自然’之理的学问?”
“聪明。”杨九黎打了个响指。
“以前你们讲究‘天人合一’,那是哲学。科学呢,就是把‘天’拆开来看,看看雷为什么会响,雨为什么会下,人为什么会生病。不靠猜,靠做实验,靠证据。”
徐妙锦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两个方块字。
“拆开来看……”她低声呢喃。
“那岂不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若是问到底,发现这天……并没有神仙,也没有天命,那皇权……”
她猛地住口,眼神有些惊恐地看向杨九黎。
杨九黎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明天教你上网。”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正在经历世界观崩塌与重建的大明女子。
“那上面有一个叫‘搜索引擎’的东西。你想知道什么,输进去,它都会告诉你。包括……大明到底是怎么没的,具体是哪一年,哪个人,哪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