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的手抖了一下,平板差点滑落。
“但是。”
杨九黎收敛了笑容。。
“网上的东西,真假参半。你要学会分辨,也要学会……承受真相。”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平板,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妙锦省得。既已至此,便是毒药,妙锦也要尝一尝。”
杨九黎见她这么认真,剩下的一肚子话 全都咽了回去。
“那就先早点休息吧。”他挠了挠头,转身往沙发走去。
心里想着要不要周末去重新看一套房子,整天睡沙发也不是个事啊……
徐妙锦攥着手机,拿着平板回了房间。
但这次她并没有马上睡去,而是求知若渴的在平板上学习字词,等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幕再次暗淡下来,只剩下流转的星河。
周三,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把地板照得暖烘烘的。
杨九黎一边往公文包里塞文件,一边把那个贴着苹果贴纸的平板电脑递给徐妙锦。他动作有点急,领带还是歪的。
“听好了啊,这玩意儿虽然好用,但也是个大染缸。”
杨九黎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调出一个蓝色的浏览器图标。
“我给你设了个‘青少年模式’,虽然你年纪不小了,但在现代网络面前,你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徐妙锦双手接过平板,像是捧着传国玉玺,腰板挺得笔直。
“公子请讲,妙锦洗耳恭听。”
“这上面有个搜索框,看见没?那个放大镜图标。”
杨九黎指了指,“你想知道什么,就在这儿打字。但是——”
他拖长了音调,一脸严肃。
“网上的东西,真的假的混在一起。特别是那些标题写着‘震惊!’、‘不得不看!’、‘野史秘闻’的,千万别信。那是骗流量的,跟你们那会儿茶馆里说书先生瞎编排是一个路数。”
徐妙锦似懂非懂地点头。
“便是……不可全信?”
“对。你就看那些带‘百科’标志的,或者正经博物馆、大学发的文章。其他的,看个乐呵就行。”
杨九黎看了一眼手表,“哎哟,来不及了。中午我不一定回来,你自己点外卖,别给陌生人开门,记住没?”
“妙锦省得。”
“走了!”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徐妙锦一个人。
她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屏幕。
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搜索框正闪烁着一条竖线。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黑着脸,盯着天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
“野史秘闻?瞎编排?”
老朱哼了一声,胡子翘了翘。
“这后世的‘网’,也就是个大号的嚼舌根场子。咱当年为了禁绝那些妖言惑众的白莲教,杀了多少人?这后世倒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装在一个盒子里,让人随便看?”
马皇后手里纳着鞋底,头也不抬。
“你急什么?那后生不是说了吗,有真的有假的。能不能分得清,那是本事。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后世人嘴里,你是啥样的?”
朱元璋一噎,脖子梗了梗。
“咱是啥样,史官自有公论!哪怕是骂咱的,那也是……也是……”
他“也是”了半天,没憋出下文,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天幕上瞟。
……
现代公寓。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把平板架在膝盖上。
她先是点开了那个识字软件,复习了一遍拼音。a、o、e……虽然嘴型还有点生涩,但手指头已经在虚拟键盘上比划开了。
第一个要搜的,自然是父亲。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戳着。
“X……u……”
屏幕上跳出一串字:许、徐、需、虚。
她选中了“徐”。
“D……a……”
大、达、打、答。
她选中了“达”。
搜索键按下。
“哗啦”一下,屏幕变了。无数条信息像瀑布一样刷了出来。图片、文字、红色的标题、黑色的摘要,密密麻麻。
徐妙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个名为“百度百科”的词条。
【徐达(明
朝开国军事统帅)】
【徐达(1332年-1385年),字天德……明朝开国第一功臣,位列开国“六王”之首……】
徐妙锦的手指有些发抖。她一个个字地读过去。
“破元大都……摧毁北元主力……为人谨慎,善于治军……”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爹爹……”她低声唤道。
“后世人……记得您。第一功臣,他们说是第一功臣。”
……
大明,奉天殿。
徐达站在大殿中央,老泪纵横。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虽然那是简体字,但他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开国第一功臣……”
徐达喃喃自语,“这辈子,值了!值了啊!”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咧。
“看见没?天德!”
老朱指着天幕,大嗓门震得大殿嗡嗡响。
“咱就说你是大明的第一把交椅!后世人眼睛是雪亮的!没把你写成那些只会吃饭的饭桶!”
徐达抹了一把脸,刚要谢恩,天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徐妙锦的手指往下滑动,点开了一个名为“徐达之死”的相关搜索。
标题很刺眼:【徐达真的是病死的吗?揭秘朱元璋赐蒸鹅背后的真相】
徐妙锦愣住了。
“赐……蒸鹅?”
她点进去。文章写得绘声绘色:徐达患了背疽,最忌鹅肉。朱元璋怕他功高盖主,特意赐了一只蒸鹅。徐达含泪吃下,当夜毒发身亡。
徐妙锦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
“这……这……”
她嘴唇哆嗦着。
“陛下……陛下怎会……”
……
“放屁!”
奉天殿里,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朱元璋从龙椅上蹦了起来,把面前的御案拍得震天响。
“放他娘的狗臭屁!谁写的?把这写书的混账给咱抓来!咱要剥了他的皮!”
老朱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天德是咱的兄弟!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咱杀谁也不能杀他啊!背疽?那是太医治不好的病!咱送药送医,怎么就成了送蒸鹅了?鹅肉能毒死人?那咱天天吃鹅,早死八百回了!”
徐达也傻眼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现在还好好的,没长什么背疽。
“陛下息怒……”徐达看着暴跳如雷的朱元璋,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这……这后生说过,网上有假话。这定是野史村夫编排的。”
“编排也不行!”朱元璋气得在大殿里转圈。
“这后世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咱要是想杀你,用得着送鹅?咱直接一杯毒酒不痛快?送鹅?恶心谁呢?”
马皇后在一旁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筐放下。
“行了重八。”她声音不大,却让朱元璋停下了脚步。
“这就叫‘高处不胜寒’。你杀的功臣多了,百姓自然觉得你也杀了天德。这黑锅,你是背定了。”
朱元璋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颓然坐回龙椅上。
“咱……咱那是为了大明江山……”他嘟囔着,声音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