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公寓。
徐妙锦盯着那篇文章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公子说过，不可全信。”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那个页面。
“爹爹那是病逝，正史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什么‘野史秘闻’，定是胡说八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出了关于父亲的搜索。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了想，输入了四个字：北京故宫。
公子说过，那是后来的皇宫。
图片刷了出来。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那规模，比现在的南京皇宫还要宏大。
太和殿广场宽阔得让人眼晕，角楼倒映在护城河里，美得惊心动魄。
“这便是……北平？”徐妙锦瞪大了眼睛。
她印象里的北平，是苦寒之地，是燕王府那灰扑扑的院墙。
可这图片里的宫殿，气吞山河，透着一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帝王之气。
“这得……花多少银子？用多少民夫？”
她滑动着图片，看到了一张俯瞰图。紫禁城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严丝合缝地扣在大地上。
……
大明。
朱棣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座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宫殿。
“那是……我的王府？”朱棣手里全是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顾不上腿麻，“那是皇宫！那是天子居所！规制、斗拱、琉璃瓦……那是九五之尊才能用的！”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撞破胸膛。
“我在北平……建了皇宫？”
……
现代公寓。
徐妙锦看着那座辉煌的城池，心里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迁都北京。
谁迁的？
除了那个在北平当藩王的燕王，还能有谁？
她的手指有些发凉，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朱棣。
这个名字，现在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仅仅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妙锦妹妹”的少年，也不仅仅是那个被父皇骂得狗血淋头的藩王。
他是未来的皇帝。是抢了侄子皇位的人。
“搜搜看吧。”
她对自己说，“既然来了，总得知道个明白。”
指尖落下。
Z……h……u……
D……i……
朱棣。
搜索键按下。
这一次，屏幕没有像刚才那样只是刷出文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那双眼睛里透着股狠劲，和现在那个年轻的燕王有几分神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霸气。
词条标题是红色的，加粗的。
【明成祖朱棣（永乐大帝）】
徐妙锦的手抖了一下。
成祖。
永乐大帝。
这评价……高得吓人。
她往下翻。
【主要成就：靖难之役、迁都北京、五征漠北、郑和下西洋、修纂《永乐大典》……】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徐妙锦的心头。
五征漠北？他把蒙古人打服了？
郑和下西洋？那些巨大的宝船，是他派出去的？
修书？修了一部大典？
徐妙锦的呼吸急促起来。这功绩，哪怕是放在历代帝王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然而，手指继续往下滑。
画风突变。
【争议事件：篡位、瓜蔓抄（诛十族）、恢复锦衣卫酷刑、设立东厂……】
她点开那个词条。
“方孝孺不肯起草即位诏书，朱棣怒而诛其十族，连朋友门生亦在杀戮之列，死者八百七十三人……”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
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那个“诛十族”的词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杀人，他不怕。他朱元璋杀的人，比这多得多。
可是，杀方孝孺？那是他留给朱标、留给朱允炆的读书种子啊！那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啊！
“老四……”
朱元璋声音沙哑，“你够狠。比咱还狠。”
他转过头，
看向跪在一旁的朱标。
朱标面无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大。”朱元璋指着天幕。
“你看见没？这就是你弟弟。能打仗，能修书，能让万国来朝。但他也能把你儿子逼死，能把你的臣子杀绝。”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永乐大帝……嘿，永乐大帝。咱大明出了个大帝，咱该高兴吗？啊？咱该高兴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这后世的网，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朱元璋咆哮道，“为什么要让咱看见这些！为什么要让咱现在就看见这些！”
……
秦朝，咸阳宫。
嬴政背着手，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深邃。
“永乐大帝……”
嬴政咀嚼着这个词，“五征漠北，修书，迁都。这朱棣，倒是有几分朕的影子。”
他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你说，若是后世也有人这么搜朕的名字……”
嬴政指了指天幕上那红黑分明的搜索结果。
“他们会怎么写朕？是千古一帝？还是……暴君？”
李斯跪在地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陛下功过三皇，德高五帝，自然是……”
“行了。”嬴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马屁。
“朕不瞎。这天幕既然能把那朱棣写成这样，对朕，怕是也不会嘴下留情。焚书坑儒，修长城，死的人不比那朱棣少。”
嬴政走到窗边，看着天幕中徐妙锦那张惨白的脸。
“但这后世有一点好。”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记得。不管你干了什么，好的坏的，他们都记着。这就够了。”
“总比默默无闻，化作尘土要强。”
……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喷出白雾的细微声响。
徐妙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刚才关于朱棣的搜索结果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胸口发闷。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诛十族”那三个字上移开。
既已窥得天机，便不能只看眼前。
她咬了咬牙，在搜索框里输进了那个让她既敬畏又恐惧的名字：朱元璋。
页面刷新。
首先跳出来的，不是画像，而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关联词：【乞丐皇帝】、【开局一个碗】、【洪武之治】、【剥皮实草】、【火烧庆功楼（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