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几万条信息、图片、视频铺天盖地而来。她震惊得半晌没合拢嘴。
“这……这便是后世的‘藏书阁’？”
徐妙锦指尖颤抖，“无需翻阅万卷，只需动动手指，天下知识尽在眼前？”
她贪婪地阅读着，不仅查阅针法，还学会了辨别真伪。
杨九黎教她的“看来源”、“对口径”，她用得比谁都溜。
到了晚上，杨九黎下班带回了笔墨纸砚和一些手工材料。
“这些都是网上买的入门级，你先练练手。”
徐妙锦铺开宣纸，研开墨汁。
她没有急着下笔，而是闭目养神片刻，调整呼吸。待再次睁眼时，那股大家闺秀的气场瞬间散开。
提笔，蘸墨，落纸。
手腕翻转间，一行行云流水的小楷跃然纸上。不是古板的经文，而是杨九黎让她练习的现代文案：
“慢煮光阴一盏茶。”
写完，她又拿出买来的彩线和布料。
虽然没有趁手的绣架，但她仅凭一根针，便在布头上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针脚细密，平整光亮。
……
徐达在天幕那头看得老泪纵横，指着那兰花对周围的武将炫耀。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我徐家的闺女！哪怕到了几百年后，这手艺也没丢！这是把咱们大明的魂儿，给带过去了！”
燕王府里，朱棣正拿着炭笔在纸上画水车图纸。
看到徐妙锦在平板上分门别类地建立文档——《食谱复原计划》、《节庆礼仪流程》、《常用配色方案》，甚至还用思维导图列出了视频拍摄的顺序。
朱棣停下了笔，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条理清晰，谋定后动。”朱棣喃喃自语。
“这般做事的方法，严谨得不像个闺阁女子，倒像是个……治世的能臣。若是能学得此法，用来治理藩地、调度军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乱糟糟的图纸，默默地换了一张新纸，学着徐妙锦的样子，开始在纸上画格子，列清单。
……
周三的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斑驳地洒在公寓的木地板上。
杨九黎特意请了半天假，调整好补光灯的角度。
桌案上，一张仿古的宣纸铺陈开来，旁边摆着一只从网上淘来的青瓷碟，碟中放着一枚杨九黎跑了三家老字号才买到的荷花酥。
“徐小姐，手别抖，就像你平日里赏花那样。”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她今日穿着那件米色的针织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腕。笔尖触纸，墨迹晕染，没有丝毫迟疑。
她写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篇关于“纹样”的考据。
题目是杨九黎定的：《从“江南风”到“宫廷样”——浅析明初一件点心纹饰的流转》。
文章不长，三百余字。
徐妙锦没有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而是用半文半白的语调，细细剖析了荷花酥上那层层叠叠的酥皮，是如何从江南民间的“莲生贵子”朴素寓意，演变成宫廷御膳中讲究“中正平和”的固定制式。
“好了。”徐妙锦搁下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杨九黎拿起手机，对着那幅字和那枚荷花酥，找了几个极具构图美感的角度，“咔嚓”几声。
“完美。”杨九黎看着照片。
“字迹娟秀中带着骨力，配上这实物图，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熟练地打开“知乎”和“豆瓣”，注册了一个名为“锦瑟无端”的匿名账号，将图文上传，点击发布。
“这就……行了？”徐妙锦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布成功”，心里空落落的。
“行了。这种深度的内容，不能指望像短视频那样瞬间爆火。咱们这是在钓鱼，钓那些真正懂行的鱼。”
杨九黎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子弹飞一会儿。”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天幕上那篇被放大的文章，眯着眼睛读了三遍。
“从民间到宫廷……讲的是点心，论的是规矩。”
朱元璋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丫头，是个懂分寸的。没提咱老朱家的私事，也没说朝廷的秘闻，就盯着一块酥皮做文章。”
徐达站在一旁，看着那熟悉的簪花小楷，眼眶有些发热。
“陛下，妙锦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钻研这些。臣记得她七岁那年，为了弄明白家里屏风上的云纹为何有三朵卷
云，硬是拉着绣娘问了半宿。”徐达吸了吸鼻子。
“如今到了后世，她还能守着这份心性，臣……臣心里踏实。”
“踏实就好。”朱元璋瞥了一眼下首的文官们。
“你们也学学。别整天盯着谁家纳了妾、谁家逾了制，多干点正经学问。一块点心都能看出朝代气象，这才是本事。”
翰林院的老学究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对着天幕上的那篇“白话文”指指点点，虽觉得文风不够古奥，但那切入的角度，确实新颖。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现代公寓里，徐妙锦每隔一刻钟就要拿起手机刷新一下。
“无人问津吗？”她看着那个刺眼的“0评论”，咬了咬嘴唇。
“别急，现在是上班时间，大家都在摸鱼……哦不对，都在忙。”
杨九黎安慰道，“等到晚上，才是流量的高峰。”
直到傍晚时分，杨九黎正在厨房做饭，徐妙锦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是一个知乎用户的评论，ID叫“松风水月”。
“博主这字，有二王遗风，又兼具颜柳之骨，非二十年苦功不可得。且文中提到的‘宫廷制式’对莲瓣开合角度的规范，在下翻阅《明宫史》似有印证，博主莫非是专门研究明代服饰饮食的学者？关注了，期待更新。”
徐妙锦捧着手机，把这段话反反复复读了五遍。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身处异乡的寒意。
“公子！”她拿着手机冲进厨房，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喜悦。
“有人……有人看懂了！他说我的字有骨力，还说我考据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