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
“如今在此,见的是星河倒悬,楼宇如林,铁鸟穿云而过。”
徐妙锦嘴角微微上扬,“这景象若是画下来,怕是会被当成神仙洞府。两处风景,截然不同,却皆是人间绝色。”
杨九黎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看着那泛起的泡沫。
“风景这东西,看多了也就那样。我在上海待了快十年,这夜景早看腻了。也就是你刚来,觉得新鲜。”
“未必是风景的问题。”
徐妙锦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正面对着杨九黎。
两人的距离不过两拳。
风突然变得有些温柔,裹挟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风景再变,能一起看风景的人难得。”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徐妙锦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下有些过于暧昧,耳根子腾地一下红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假装去喝那杯已经半温的牛奶,掩饰住眼底的慌张。
杨九黎的手指在啤酒罐上紧了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姑娘。她睫毛颤动得厉害,像是一只受惊的蝴蝶。
这几天,他们像是真正的合伙人,又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种默契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有时候会忘了她是来自六百年前的大明,忘了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
“咳……”杨九黎清了清嗓子,强行把那个已经在嘴边的“我也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是一张白纸,还要面对这个世界的风浪。
这时候谈感情,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
“那个……”杨九黎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远处的广告牌。
“我看了你的脚本,写得真挺好的。我觉得咱们这个号,以后能火。”
徐妙锦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眼里的慌乱散去,重新染上了笑意。
“借公子吉言。”
“行了,风大,回去吧。”
杨九黎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啤酒,把空罐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明天还得早起。”
“是,合伙人。”
……
大明。
徐达盘腿坐在榻上,手里的酒碗已经空了半天。
天幕里,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阳台上的推拉门关上了,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画面。
“辉祖啊。”
徐达叹了口气,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火气,反倒多了几分萧索。
徐辉祖连忙给老爹满上:“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骂那小子让妹妹熬夜吗?”
“骂不动了。”徐达端起酒碗,看着碗里的倒影。
“为父虽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那杨家小子,是个正人君子。”
他指了指天幕黑下去的方向。
“刚才那种情形,孤男寡女,夜色撩人,我儿又说了那般……那般知心的话。若是换个轻浮浪子,怕是早就上手了。可那小子忍住了。”
徐达仰头把酒干了,辣得哈了一口气。
“发乎情,止乎礼。这小子虽然头发短了点,衣服怪了点,但这做人的底子,不坏。”
徐辉祖小心翼翼地问:“那父亲的意思是……不反对了?”
“反对有个屁用!”徐达把碗重重一顿,瞪了儿子一眼。
“隔着几百年,老子还能飞过去打断他的腿不成?如今……唯有遥视我儿,能遇良人,得享安宁罢了。”
……
周四晚上的空气有些闷热,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杨九黎刚把最后一份策划案发给客户,手机就在茶几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着,微信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是在催命。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消息来自“杨氏家族群”。
这群平日里除了过年抢红包和转发养生谣言,基本处于尸体状态。今天却热闹得反常,几十条消息刷屏,全是那个头像换成法拉利方向盘的陈浩发的。
陈浩:【@杨九黎 九黎哥,听说你最近金屋藏娇啊?那位大才女在网上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写字又是做饭的。】
陈浩:【过两天就是舅舅五十大寿了,这种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带出来给长辈们见见吧?】
陈浩:【还是说……这人见不得光?怕我们问出点啥“榜一大哥”之类
的故事?咱们杨家可是清白人家,别让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坏了门风。】
群里一片死寂。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在潜水窥屏,没人接茬,也没人制止。这种豪门恩怨般的戏码,大家都乐得看热闹。
杨九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刚想打字回怼,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是杨父。
【爸:群里的消息我看见了。陈浩嘴臭,但这事儿你也得给我个交代。上次在医院,我看那姑娘气质不像乱七八糟的人。既然你说她是正经人,还有才华,这次寿宴,你把她带回来。】
【爸: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别藏着掖着,让人以为咱们家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记住,别给我丢人。】
杨九黎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公子?”
徐妙锦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可是遇到了难事?”
杨九黎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温婉的姑娘。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静气,和陈浩嘴里那个“不干不净”的形象简直是云泥之别。
“是有个事儿。”杨九黎坐直身子,拿起一块西瓜,却没吃。
“这周日是我爸五十大寿,家里办寿宴。”
徐妙锦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这是大礼。公子身为长子,理应好生操持。”
“问题是……”杨九黎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
“家里亲戚多,人多嘴杂。有人在群里嚼舌根,说你的闲话。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带你去赴宴,堵住那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