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公子,我想到了一个新的视频选题。”
杨九黎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一张古画的图片,画的是古代女子梳妆的场景。
“我想拍一期‘青丝’。”徐妙锦指着自己的长发。
“从这头发讲起,讲古人的结发之情,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孝道,再讲讲……为何后世之人,愿意剪去这三千烦恼丝。”
杨九黎眼睛一亮,瞌睡醒了大半。
“这个点好!”他一拍大腿,“既有文化底蕴,又有古今冲突。而且你这头头发就是最好的道具,绝对吸睛!”
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火候刚好,鲜香软糯。
“这粥……”
“那是昨晚剩下的饭,加了水和皮蛋煮的。”
徐妙锦在他对面坐下,“我看冰箱里还有两个皮蛋,便自作主张了。公子不嫌弃吧?”
“嫌弃什么,太好喝了。”杨九黎三两口喝完一碗,“以后早饭我包了,你别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那不行。”徐妙锦一本正经地摇头。
“房租我出一半,家务自然也要分担。况且,公子要上班赚钱养家……不对,是赚钱运营,我做些后勤也是应当的。”
杨九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
“行,听你的。”他放下碗,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记住,别出门,有事打视频。”
“公子慢走。”
杨九黎换好鞋,推开门。
走到电梯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防盗门已经关上了,但他知道,门后有个人,正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努力地扎下根来。
……
秦始皇坐在咸阳宫里,看着那碗皮蛋瘦肉粥,若有所思。
“李斯。”
“臣在。”
“那皮蛋……看着黑乎乎的,竟能食之?”
“回陛下,后世之物,多有奇巧。臣观那粥粘稠,想必滋味不错。”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记下来。让太官令去研究研究,那鸭蛋怎么能变成黑的。”
“诺。”
……
周一的清晨,十六楼的阳光比闹钟准时。
没有了老破小那种隔音极差的板墙,听不见隔壁大爷咳嗽,也听不见楼上冲马桶的水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玉。
杨九黎叼着片面包出门时,徐妙锦正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她手里端着那只并不名贵的白瓷马克杯,看着楼下如蚁群般移动的车流。
“我去搬砖了,冰箱里有牛奶,中午别凑合。”
杨九黎一边换鞋一边喊,声音里透着股匆忙的活力,“要是有人敲门,先看猫眼,别出声。”
“妙锦省得。”她转过身,晨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公子路上小心。”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紧接着是电子锁自动上锁的机械音。
她回到书房,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新建的文档——《劫灰·危墙》。
这是她搬家那晚在车上想到的题目。
指尖在玻璃屏幕上轻点,发出笃笃的声响。她想写长城,想写金陵的城墙,也想写这后世钢筋水泥筑起的“笼子”。
……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平淡却解渴。
杨九黎恢复了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每天下班回来,手里总不空着。周一带了两盒刚出炉的生煎,周二拎了一袋子红得发紫的车厘子。
周三晚上,杨九黎回来得稍晚些。
一进门,就看见玄关留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屋里飘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红茶的热气。
徐妙锦坐在餐桌旁,正在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听见开门声,立马放下笔,起身去厨房倒水。
“公子回来了。”
杨九黎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扯松了领带,接过她递来的温水灌了一大口。
“活过来了。今天那个客户简直是听不懂人话,非要把五彩斑斓的黑这种需求写进合同里。”
徐妙锦抿嘴一笑,接过空杯子:“公子常说‘甲方是爸爸’,既是长辈,多担待些便是。”
“得,你这入乡随俗得够快,连这梗都知道了。”
杨九黎瘫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着,“我看你今天平板屏幕使用时间又是八个小时。”
徐妙锦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查资料入了迷……”
“去,把牛奶喝了。”杨九黎指了指厨房,“热过的,在微波炉里。”
……
夜深了,城市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流影。
徐妙锦睡不着。
脚本虽然写完了,但脑子还处于兴奋状态。她披了件薄开衫,端着那杯热牛奶,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
十六楼的风有点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怎么?认床?”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杨九黎手里捏着罐啤酒,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软塌塌地趴在额头上,看着比白天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要顺眼得多。
徐妙锦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个位置:“公子也没睡?”
“想点事。”杨九黎靠在栏杆上,“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陈浩那边最近安静得有些诡异。
虽然老头子出手施压,让陈家生意上受了点挫折,但这富二代睚眦必报的性子,杨九黎心里始终绷着根弦。
“公子可是在担心陈浩?”徐妙锦侧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杨九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是那种怕事的人吗?我是愁下个季度的KPI。”
他不想让她担心。
徐妙锦没有拆穿他,只是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东方明珠。那塔尖的灯光在夜雾中明明灭灭,像是一颗巨大的红宝石。
“公子。”
“嗯?”
“从前在金陵,我也曾登高望远。”徐妙锦双手握着温热的牛奶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是紫金山。站在山上往下看,见的是钟山虎踞龙盘,秦淮河烟水迷蒙。那时候我觉得,这便是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