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盯着前方的红绿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刚才散场的时候,我爸特意把我拉到一边。”
徐妙锦侧过身,眼神里带着两分探究:“伯父说了什么?”
“他说,”杨九黎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模仿杨父那种威严的调子,“‘这姑娘,是有点东西的。’”
徐妙锦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那层大家闺秀的端庄给笑散了,露出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伯父谬赞了。”她摇摇头,笑意还没从眼角散去。
“不过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若非公子给妙锦备了这身行头,又在席间处处维护,妙锦便是弹破了手指,怕是也入不得那些贵人的眼。”
“咱俩就别商业互吹了。”杨九黎打着转向灯,车子拐上了高架桥。
“今天那场面,换个人早吓哆嗦了。你倒好,硬是把那一屋子人给镇住了。特别是陈浩那孙子,脸绿得跟烂菜叶似的。”
提到陈浩,车里的气氛稍微沉了一些。
徐妙锦收敛了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上的流苏。
“公子。”她唤了一声,语气有些凝重。
“今日之事,虽说是为了给伯父祝寿,但也算是彻底得罪了那位陈公子。我看他面相,颧骨高耸,眼白多而黑瞳少,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今日受了这般羞辱,恐不会善罢甘休。”
杨九黎冷哼一声,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点。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速提了起来。
“他?”杨九黎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今天丢了大脸,短时间内不敢明着来。杨家虽然不算什么顶级豪门,但老爷子还在,家规还在。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那就是打老爷子的脸。”
“不过……”杨九黎眯了眯眼,“这小子阴招多。咱们得防着点。”
……
车子驶进了小区地库。
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把车身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九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到了。”杨九黎转过头。
“嗯。”徐妙锦应了一声,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那个……”
“公子……”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杨九黎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徐妙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妙锦想说,今日见识了后世的水师,又听公子讲了那段屈辱往事,心中……颇为震动。”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九黎。
“大明虽有宝船七下西洋,却终究是为了宣扬国威,而非经略海洋。若是大明能早些醒悟,或许……便不会有后来那两亿两白银的惨剧。”
杨九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家国大事。
不愧是徐达的女儿。
“历史没有如果。”杨九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不过,既然你看见了,或许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也是好的。”
徐妙锦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好了,下车吧。回家。”杨九黎推开车门。
“回家”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徐妙锦听在耳里,心头微微一颤。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十六楼到了。
杨九黎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啪”的一声,杨九黎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客厅,驱散了黑暗。
徐妙锦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刚才在宴会上的那种紧绷感,像是潮水一样退去。
她弯下腰,换上那双粉色的棉拖鞋。
高跟鞋虽然好看,但确实累人。脚踩在软绵绵的拖鞋里,徐妙锦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渴了吧?”
杨九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一边解着袖扣一边往厨房走,“我去倒水。”
徐妙锦把手包放在玄关柜上,跟着走了进去。
“我来吧。”
她走到中岛台前,拿起烧水壶。
杨九
黎正好转身拿杯子。
两人的距离有点近。
徐妙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
杨九黎也能看见她脖颈上那层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光。
“给。”
杨九黎递过一只玻璃杯。
徐妙锦伸手去接。
指尖相触。
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瞬间窜遍了全身。
徐妙锦的手抖了一下,杯子晃了晃,几滴温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烫到了吗?”
杨九黎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紧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
徐妙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没……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杨九黎没有松手。
他低着头,看着她手背上那几滴水珠,晶莹剔透。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那点水渍。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厨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徐妙锦抬起头,正好撞进杨九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像是藏着一团火,烧得她有些慌乱,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妙锦。”
杨九黎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嗯?”
徐妙锦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以后……”杨九黎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叫我公子了。”
徐妙锦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叫什么?”
“叫名字。”杨九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或者……叫九黎。”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端着酒杯,看到这一幕,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这……”
长孙皇后掩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二郎,看来这杨公子是动了真心了。”
李世民咳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咳咳,这后世的男女,倒是……直白得很。”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起居郎:“这段别记!朕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