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合上书,神色却有些复杂。
“九黎,你说得对。改革比反击谣言难多了。”
她指着书上的一页,“我刚看了这‘戊戌变法’。一百零三天,六颗人头。”
杨九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是啊。说到改革,总是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晚清那是烂到根子了。光绪皇帝想学西方,改制度,强国家。结果呢?动了慈禧太后和那些守旧派的蛋糕。那帮人,比陈浩这种流氓可怕一万倍。”
杨九黎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历史的苍凉感。
“一百零三天,变法就失败了。谭嗣同,就是那个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的人,死都不肯逃。最后,‘戊戌六君子’被拉到菜市口砍头,支持变法的光绪皇帝被软禁到死。”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啊。”
……
大清。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西洋自鸣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乾隆瘫坐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刚才天幕里那个后生说什么?
戊戌变法。一百零三天。
光绪皇帝——那个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想学洋人变法图强,结果被软禁至死?
还有那六颗人头。
“谭嗣同……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乾隆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那个后生说大清“烂到了根子”。
“和珅!”乾隆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嘶哑却尖锐。
和珅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进来,脑门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奴才在!奴才在!”
“你听见了吗?”乾隆指着头顶那块天幕,手指颤抖。
“后世之人说,朕的大清亡了,亡在不想变,又不敢变!那个光绪,朕的玄孙辈吧?竟然被臣子和后宫废了?大清的皇帝,什么时候窝囊到这个地步!”
和珅伏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接话。
这哪里是窝囊,这分明是祖宗家法与洋人坚船利炮撞在一起,把大清的骨架子撞散了。
“万园之园烧了,香港岛割了,两亿两白银赔了……”
乾隆像是魔怔了一般,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现在连皇帝都要被关起来?变法就要杀头?朕的大清,以后竟成了这般吃人的模样?”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和珅拼命磕头,“那都是后世的一面之词,未必……”
“放屁!”乾隆抓起御案上的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和珅面前。
“之前那只有轮子的铁车,那冒黑烟的船,你没看见?那是假的吗?朕还没死呢,这天幕就给朕送终来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殿外的军机大臣们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守旧派的大臣们低垂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变法?连皇帝想变法都要被软禁,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若是敢提半个“洋”字,怕是脑袋更得搬家。
而那些原本心里揣着点“师夷长技”念头的人,此刻更是透心凉。
变则速死,不变则亡。这道死结,直接勒在了大清的脖子上。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以此宣泄着内心的烦躁。
“一百天。”朱元璋猛地停下,看向太子朱标。
“标儿,你听听。一个皇帝,想改改家里的烂规矩,才折腾了一百天,就被自家人给按死了。这大清的皇帝,当得还不如咱手底下的知县痛快!”
朱标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父皇,儿臣以为,那谭嗣同倒是条汉子。‘去留肝胆两昆仑’,这等气节,不输于文天祥。”
“气节有个屁用!”朱元璋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毫无帝王仪态。
“人死了,法变不成了,国家还是得亡!这后世的道理讲得透,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那慈禧老妖婆,为了自个儿的权柄,连国运都敢卖。这种人,若是生在咱大明……”
朱元璋眼中杀气一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非得把她皮剥了填草,挂在午门上让风吹个三五十年!”
一旁的朱棣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父皇,那后世的‘键盘侠’和‘水军’,儿臣觉得比慈禧还阴损。不用刀枪,几句话就能把人逼死,把黑
的说成白的。”
“哼,那叫‘众口铄金’。”朱元璋冷笑。
“不过那杨家小子干得漂亮。对付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就得把证据甩在他们脸上。老四,你以后若是带兵,或者……哼,管着什么事儿,记住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但若是有人恶意造谣生事,乱咱大明的人心,锦衣卫就得给咱动起来!”
……
现代,上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映在玻璃窗上,斑驳陆离。
书房里,杨九黎合上笔记本电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结束了?”徐妙锦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牛奶。
“嗯,结束了。”杨九黎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透支后的疲惫,但嘴角却挂着笑。
“陈浩买的那批水军撤了,现在网上全是挺你的。那几个带头造谣的大V号,刚才发私信求解和,说是愿意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失。”
徐妙锦放下杯子,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狂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暖心评论,那是后世陌生人释放的善意。
“九黎。”她轻声唤道。
“嗯?”
“我有些累。”徐妙锦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涣散。
“比当年随父亲在军营里熬夜还要累。那时候面对的是明刀明枪的敌人,砍过去便是。可这里……”
她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些字,明明没有锋刃,却能扎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