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太大了。巨大的银白色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肚子下面挂着的引擎像两个黑洞洞的巨兽之口。与之相比，旁边忙碌的地勤车辆就像是几只不起眼的甲虫。
“这便是……飞机？”徐妙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声音有些发干，“如此巨物，竟真能腾云驾雾？”
“那是自然。”杨九黎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咱们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待会儿你能看个够。”
上了飞机，找到位置坐下。徐妙锦学着杨九黎的样子系好安全带，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
随着机舱门关闭，那种封闭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提示飞机即将起飞。
引擎开始轰鸣，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徐妙锦只觉得心脏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椅背上。她本能地闭上眼，右手猛地抓住了旁边杨九黎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别怕，张嘴，咽口水。”
杨九黎没有抽回手，反而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在她耳边大声说道，“这是正常的，一会儿就好！”
……
大明的魏国公府里，徐达看着女儿那张煞白的小脸，心疼得直跺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九黎那小子是不是在骗人！这要是掉下来……”
朱元璋也是一脸紧张，手里捏着个橘子都快捏烂了：“天德你闭嘴！那是后世的祥瑞，掉不下来！你看那窗外！”
……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机身猛地一轻。
原本还在耳边轰鸣的噪音似乎瞬间远去了一些。徐妙锦感觉到那种压在胸口的重力消失了。她试探着睁开眼，转头看向舷窗外。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地面上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火柴盒，蜿蜒的黄浦江变成了一条细细的丝带。而更让她震撼的，是上方。
云。
大片大片的云海，就在她的脚下。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那些云层染成了耀眼的金边。
“这是……天宫？”徐妙锦喃喃自语，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窗户上。
“这就是平流层。”杨九黎笑着帮她把遮光板往下拉了一点，免得刺眼。
“古人说‘列子御风而行’，大概也就这样了。不过咱们这速度，比列子快多了。一个时辰，就能从江南飞到幽燕。”
徐妙锦看着那无垠的云海，眼眶微微湿润。
她转过头，看着杨九黎，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感激：“九黎，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信凡人竟能凌驾于九天之上。这后世……真的做到了。”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那天幕中的云海，整个人都痴了。
“御风而行……凌驾九天……”刘彻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云端。
“朕求仙问道一生，吃的那些丹药，拜的那些神仙，竟不如后世一个铁壳子来得实在！”
霍去病站在阶下，眼中全是狂热：“陛下！若有此物，臣便能从天而降，直捣匈奴王庭！什么大漠戈壁，什么天险，在这铁鸟面前，皆是坦途！”
……
飞机进入巡航阶段，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空姐送来了饮料和坚果。徐妙锦要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窗外下方隐约可见的山川河流，突然问道：“九黎，我们这是在往北飞？”
“对，一路向北。”杨九黎指了指下面。
“刚才过了长江，现在应该快到黄河了。这下面这片地界，就是咱们华夏最核心的中原腹地。”
徐妙锦若有所思：“大明定都南京，虽得江南财赋之利，但离北境太远。在此处俯瞰，方知江山辽阔，南北之距竟如此之遥。”
杨九黎喝了一口可乐，把座椅调舒服了些，开启了“杨老师小课堂”模式。
“这就是个千古难题。定都这事儿，就像是做买卖，得算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看啊，元朝定都大都，也就是现在的北京。看中的是它那个位置，往北能控制草原，往南能压制汉地，是个枢纽。但有个大问题，北京这地儿不产粮食，养活不了那么多皇亲国戚和驻军。”
“所以得运粮。”徐妙锦接话道，“漕运。”
“聪明。”杨九黎点头，“为了把江南的粮食运到北京，得疏通大运河。这成本可就高了去了。几百万石粮食，路上漂几个月，损耗惊人。这就是为了政治安全，牺牲了经
济成本。”
徐妙锦皱眉：“那为何不直接定都江南？如南宋那般？”
“那不就偏安一隅了吗？”杨九黎笑了笑。
“大国要有大国的骨气。后来的朱棣，也就是永乐帝，把都城从南京迁到了北京。这就叫‘天子守国门’。”
……
大明。
朱棣听到“天子守国门”这五个字，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天子守国门……”朱棣喃喃自语，原本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了，“原来……原来儿臣日后竟有这般气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复杂。他一直不喜欢北京，觉得那是蛮荒之地。但此刻，听着后世人的评价，看着那天幕下辽阔的疆土，老朱心里的那杆秤动摇了。
“守国门……”朱元璋咂摸着这几个字，看了一眼朱棣，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点骨气。不过这漕运的担子，怕是要压死百姓了。”
……
飞机上，杨九黎继续说道：“天子守在最前线，北边的蒙古人就不敢轻易南下。但这代价也是巨大的。政治中心在北，经济中心在南，就像一个人的脑袋和身子分家了，中间全靠那条大运河吊着一口气。到了清朝，这问题也没解决，反而越来越重。”
徐妙锦叹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定都之策，看似是帝王家事，实则牵动万民生计。”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刚出舱门，一股干燥凛冽的风就扑面而来。不同于上海的湿润黏腻，北京的风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沙土味，刮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