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如浪,长城如锁。
徐妙锦站在烽火台边,透过垛口往北看。那边是茫茫的燕山余脉,再往北,就是草原。
“父亲曾说,长城是中原的屏障。”徐妙锦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了它,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不用担心胡马南下。”
“是屏障,也是牢笼。”杨九黎靠在垛口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补充体力。
“牢笼?”徐妙锦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苦涩中带着甜腻。
“这道墙,把种地的和放羊的隔开了。”杨九黎指着长城内外。
“里面是农耕,外面是游牧。本来可以做生意,互通有无,你卖我茶砖布匹,我卖你牛羊马匹。但这墙一修,再加上封锁互市,两边就只能抢。”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天幕下,眉头紧锁。
“互市?”他冷哼一声,“匈奴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朕修长城,是为了断他们的念想!若不修墙,难道要让朕的黔首天天被他们劫掠?”
李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插嘴:“陛下,后世之意,或许是说攻守之势异也。光守……确实费钱粮。”
嬴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却死死盯着天幕里那道蜿蜒的城墙。
那是他的心血,也是大秦百姓的血泪。
……
长城上。
杨九黎拍了拍厚实的城砖:“大明把长城修到了极致。你看这敌楼,这射孔,这交叉火力网。在那时候,这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线。”
“可是……”杨九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大明亡了。”
徐妙锦拿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
“这道墙,挡住了蒙古人的骑兵,却没挡住大明的灭亡。”杨九黎转过身,背靠着城墙,看着徐妙锦。
“李自成是从里面打出来的,他进北京城的时候,这道墙上的守军甚至都没怎么抵抗。而后来入主中原的清军,也就是以前的建州女真,他们确实是被挡在关外好多年。”
“但最后,这门是谁开的?”杨九黎伸手指了指东边。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为了跟李自成争天下,自己把大门打开,把清军放进来了。”
徐妙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己……打开的?”
“对。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杨九黎叹了口气。
“大明修了几百年的墙,耗费了无数银两,最后却成了摆设。因为人心散了,制度烂了。当士兵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指望这几块砖头能挡住谁?”
……
大明,奉天殿。
“吴三桂!”
朱元璋的咆哮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玉带被扯得嘎吱作响。
“查!给咱查!这吴三桂是谁家的种!还没生出来就给咱把祖坟刨了!”
徐达跪在一旁,脸色铁青。作为武将,他最听不得这种“开门揖盗”的丑事。
“陛下,这吴三桂……怕是还在他爷爷腿肚子里转筋呢。”
徐达硬着头皮劝道,“但九黎这小子说得对。若是将士离心,这墙修得再高,也不过是一堆废土。”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跪在角落里的朱棣。
“老四!”
朱棣吓得一激灵:“儿臣在!”
“你以后要是敢光顾着修墙,忘了练兵,忘了给当兵的发饷,咱做鬼也得爬上来掐死你!”
朱元璋指着天幕里那道雄伟却无用的长城,“还有那个建州女真……东北那块地,给咱盯死了!别光盯着蒙古人,咬人的狗不叫!”
朱棣把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儿臣遵旨!儿臣……儿臣回去就练兵!以后绝不只是守,儿臣要打出去!像汉武帝那样打出去!”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修墙?那是弱者的把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漠北的位置重重一点。
“去病说得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朕的大汉,不需要墙。朕的铁骑到了哪里,哪里就是大汉的边疆!”
霍去病站在阶下,眼中战意昂扬:“陛下圣明!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臣愿提十万精骑,把这长城推到狼居胥山去!”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负手而立,看着那连绵的长城,神色平静。
“杨九黎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李世民缓缓说道。
“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唐之所以能让四夷宾服,靠的不是墙,是胸襟,是实力。”
长孙无忌在一旁躬身:“陛下天可汗之威,自非前代可比。只是这后世之言,亦有警醒之意。若日后子孙不肖,失了进取之心,这墙……怕是还得修。”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是啊。安逸久了,骨头就软了。得让承乾他们多去军营里滚一滚,别整天在宫里学那些妇人之仁。”
……
长城烽火台上。
风越来越大,吹得徐妙锦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把最后一点巧克力咽下去,嘴里的苦味散去,只剩下回甘。
“九黎。”她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大明亡,不在墙低,而在德衰。”徐妙锦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砖面。
“这墙是父亲他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屏障,但若是后世子孙只知道躲在墙后面,那这墙,就成了埋葬大明的坟墓。”
杨九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的悟性,总是能直击要害。
“没错。”杨九黎指着长城脚下,“你看现在,这墙还在,但它已经不是防线了。它成了景点,成了全人类的遗产。因为咱们现在不需要这道墙来保护了。”
“为何?”
“因为咱们有更强的东西。”杨九黎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脚下。
“咱们有导弹,有航母,有贸易,有文化。咱们跟全世界做生意,咱们的朋友遍天下。这时候,这道墙就只剩下一种意义。”
“脊梁。”杨九黎拍了拍厚实的城砖。
“告诉后人,咱们的老祖宗,在这片土地上,硬气过,抗争过,流过血,没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