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杨九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这就叫朝发夕至。早上在北京吃豆汁儿，晚上就能回上海吃生煎。古人说的缩地成寸，神仙手段，也就是这样了。”
……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猛地站起来，把面前的案几踹翻了。
“霍去病！”刘彻指着天幕里那飞速倒退的平原。
“若朕有此物……若朕有此物！匈奴？那算个屁！早晨出兵，晌午就能在单于王庭喝酒！粮草辎重，瞬息可达，这仗还怎么输？！”
霍去病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喉结上下滚动：“陛下……这铁龙无需草料，不知疲倦，且平稳如地。若能运兵……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可投送至万里之外。这……这简直是天兵天将！”
……
大秦咸阳宫。
“这就是‘车同轨’的极致吗？”嬴政喃喃自语。
“朕修驰道，那是为了巡视天下。可这后世的车，竟然快到朕连影子都追不上。”
……
列车在京沪高铁上狂飙，窗外的电线杆子快得连不成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徐妙锦把视线从那枚纹丝不动的硬币上挪开，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刻碑。
“怎么？还没缓过来？”杨九黎把刚泡好的热茶递过去，杯盖上还冒着白气。
徐妙锦接过茶，没喝，反手把笔记本推到了小桌板中间。
“九黎，我在想一件事。”
“说。”
“北京是都城，南京也是都城。”徐妙锦指着本子上画的两个圈，“大明两百七十六年，这两个地方，就像是天平的两端。”
杨九黎挑了挑眉，凑过去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楷，左边写着“应天”，右边写着“顺天”。
“这次去北京，看了天坛，看了故宫。”徐妙锦的手指在“顺天”那个圈上点了点，“我就在想，南京也有天坛，也有皇宫。虽然现在只剩下些石头基座和地名，但那也是大明的骨血。”
“你想做对比？”杨九黎反应很快。
“对。《双城记·古今回响》。”徐妙锦眼里闪着光，那是比窗外阳光还要锐利的神采。
“我想把这两个都城放在一起讲。讲讲朱元璋的南京怎么变成了朱棣的北京，讲讲这其中的变与不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比如祭祀。北京的天坛还在，那是朱棣仿照南京建的。可南京的大祀坛，如今只剩下了‘天坛村’这几个字。我想去拍拍那些遗址，再去拍拍北京的祈年殿，问问这历史，为何有的留下了，有的却成了灰。”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正靠在龙椅上剔牙，听到“南京大祀坛”几个字，手里的牙签“啪”地一声折了。
“咱的大祀坛……没了？”老朱瞪着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那可是咱花了多少心血修的！那是祭天的地方！怎么就剩个村名了？”
朱标跪在一旁，不敢吱声。他知道老爹对南京的感情，那是龙兴之地，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
朱棣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把都城迁走这事儿，是以后的他干的。
“老四！”朱元璋果然没放过他，茶盏直接摔在了朱棣脚边。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迁都就迁都，南京的坛子你不管管？就让它荒着？”
朱棣委屈得要死，磕头如捣蒜：“父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岁月无情，再加上战火……”
“借口！”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咱看你就是嫌南京热！非要跑去北边吹风！”
徐达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赶紧打圆场。
“陛下，妙锦这丫头也是有心。她这是要给后人讲讲咱们南京的好呢。您看，这‘双城记’的名头，听着就大气。”
……
高铁车厢里，杨九黎盯着那个策划案，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切入点绝了。”杨九黎猛地一拍大腿，引得邻座的大叔侧目。
“妙锦，你这脑子现在转得比这高铁还快。现在的国风博主，要么只拍美的，要么只讲史的。没人能像你这样，把两座城的魂给串起来。”
“那是自然。”徐妙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大明贵女的傲气.
“我是南京长大的，北京我也去过了。这中间的滋味，没人比我更清楚。”
“行，回去就立项。”杨九黎把笔记本合
上，“第一期就做天坛。南京的遗址我来查资料，找找当年的复原图。北京的素材咱们刚拍了一堆，够用了。”
四个半小时后，列车准点滑入虹桥站。
从北方的干燥清冷，一下子回到江南的湿润温暖，徐妙锦深吸了一口站台上的空气，觉得肺腑都舒展开了。
“还是这儿养人。”她感叹了一句。
回到公寓，两人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收拾。杨九黎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微信提示音像是机关枪扫射。
“等等，有大事。”杨九黎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鞋都没换，直接扑到了电脑前。
“怎么了？”徐妙锦正在给那盆几天没浇水的绿萝喷水。
“故宫那边的邮件！”杨九黎点开邮箱，屏幕映亮了他的脸，“周老动作太快了。你看这个。”
徐妙锦放下喷壶，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封正式的聘书扫描件，红头文件，上面盖着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的公章。
“兹聘请徐妙锦女士，担任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特邀研究员，聘期三年……”徐妙锦轻声念着，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诚邀徐妙锦女士参与筹备下半年的“明代宫廷生活特展”，担任联合策展人及学术顾问。
“特邀……研究员？”徐妙锦指着那个词，“这是个官职吗？”
“比官职还牛。”杨九黎转过椅子，仰头看着她。
“在大明，你想进宫，只能当妃子或者宫女。但现在，你是作为专家进去的。这代表国家认可你的本事，认可你脑子里的东西。”
徐妙锦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