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天在太和殿广场上,自己说的那番话。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再怕皇权了。
可现在,那座曾经高不可攀的紫禁城,竟然向她递来了橄榄枝,请她去研究,去讲述。
“还有这个。”杨九黎点开另一封邮件。
“这是复旦大学历史系的邀请函。他们听周老说了你在修复室露的那一手,想请你去给研究生做个内部讲座。”
“讲座?”徐妙锦皱眉,“讲什么?”
“题目是《从亲历者视角看明代物质文化》。”杨九黎挠了挠头。
“这帮老教授也是人精。他们估计是觉得你对明代器物的理解太‘活’了,不像是在书本上看的,倒像是用了一辈子。所以想请你去给学生们开开眼。”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特邀研究员……讲座……”嬴政嘴里嚼着这几个新词。
“李斯,这后世的女子,竟然也能当博士?还能去太学里给士子们讲课?”
李斯正拿着毛笔在竹简上疯狂记录后世的“聘书格式”,听到问话,赶紧抬头。
“陛下,后世讲究男女平等。这徐家女娃有真本事,连那修画的老头都服气。这‘研究员’,怕是相当于咱们的‘太卜’或者‘博士’,是吃皇粮的。”
“好!”嬴政猛地一拍案几,“有本事就该用!管他是男是女!朕若是有这等人才,不管是男是女,朕都封侯!”
他转头看向天幕里那个发呆的徐妙锦,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女娃,有点意思。不靠爹,不靠脸,靠手艺吃饭。比朕那几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公主强多了。”
……
大明。
徐达正捧着那个碗吃饭,看到天幕上的聘书,手一抖,碗直接扣在了桌上。
“研究员……策展人……”徐达顾不上擦洒出来的汤水,指着天幕哈哈大笑。
“看见没!看见没!那是俺闺女!故宫请她去当官了!那是给后世的皇帝修东西啊!”
朱元璋也是一脸复杂。
“这丫头……”老朱摸了摸下巴。
“咱大明的宫廷生活,还要她去‘策展’?这不就是让她去给后世人讲讲,咱平时吃啥穿啥吗?”
马皇后闻言笑道:“那不好吗?总比让那帮史官瞎写强。妙锦心细,知道咱们的规矩,定能把大明的体面讲出来。”
“也是。”朱元璋点了点头,“只要别把咱小时候要饭的事儿到处说就行。”
……
上海,公寓内。
徐妙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把那封邀请函看了又看。
“复旦大学……”她知道这所学校。
杨九黎跟她讲过,这是江南最好的学府之一,相当于大明的国子监。
“九黎,这讲座,我怕是去不得。”徐妙锦放下平板,眉头微蹙。
“怎么说?”杨九黎正在给王编导回微信,头也没抬。
“我是个‘黑户’刚转正,虽然周老帮我背书,但那些老教授个个学富五车。万一他们问起我的师承,问起我为何对洪武年间的规矩如此清楚,我该如何作答?”
徐妙锦叹了口气,“总不能说,我就是从那会儿穿过来的吧?”
“这确实是个雷。”杨九黎停下动作,转过身认真分析。
“学术圈最讲究出处。你说你是家学渊源,可徐家后人那么多,也没见谁懂‘皮金’这种失传几百年的手艺。”
他站起来,走到徐妙锦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但是,妙锦,这也是个机会。”杨九黎眼神坚定。
“只要你在讲台上,讲的东西是他们书本上没有的,是只有真正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的细节。哪怕他们怀疑你的来历,也无法反驳你的内容。”
“至于师承……”杨九黎坏笑了一下,“你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本孤本笔记,被你背熟了,然后笔记烧了。死无对证,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徐妙锦被他这无赖逻辑逗乐了:“你这叫欺师灭祖。”
“这叫善意的谎言。”杨九黎把平板塞回她手里。
“接了吧。故宫的展子,加上复旦的讲座。这两板斧劈下去,以后谁再敢说你是网红花瓶,我就把这聘书甩他脸上。”
徐妙锦看着屏幕上那行诚恳的邀请语,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了在长城上吹过的风,想起了在太和殿前立下的誓。要传承,要点火,躲在屏幕后面是不够的。
“好。”徐妙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清亮,“这讲座,我接了。我还要讲点他们没听过的。”
“比如?”
“比如,洪武爷当年为了省钱,不仅在画上用了蛤粉。”
徐妙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连宫里的地砖,有的都是用碎砖粉掺了糯米汁压的,外面刷了一层桐油充门面。这事儿,除了工部的老档案,怕是只有我知道。”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奏折上。
“咳咳咳!”老朱呛得脸红脖子粗,“这死丫头!这事儿怎么能往外说!那是咱……那是咱勤俭持家!”
朱标赶紧给老爹顺气,憋着笑:“父皇,这叫……这叫不拘小节。后世人听了,指不定还要夸您务实呢。”
“务实个屁!”朱元璋一边擦奏折一边骂。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咱当年修宫殿偷工减料了!这魏国公教出来的好闺女,专门拆咱的台!”
……
接下来的三日,公寓客厅彻底沦为“战时指挥部”。
徐妙锦把书房那块原本用来记菜谱的小白板拖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色便签,红色的代表宫廷规制,蓝色的代表民间技艺,黄色的则是杨九黎特意标注的“现代学术雷区”。
杨九黎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平光镜,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活脱脱一副刁钻老学究的模样。
“徐老师,请留步。”杨九黎推了推眼镜,语气拿捏得欠揍。
“您在第三章提到的‘皮金’技法,据我所知,现存文献中仅有《天工开物》寥寥数语。您言之凿凿说它用的是两岁的小羊皮,证据何在?实物何在?总不能是您做梦梦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