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败家子干的?那是船吗?那是银子!那是三分之一的天下财货!”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标,又看看朱棣,最后指着天幕骂道:“咱为了省钱,连早饭都只吃烧饼。你们倒好,几千料的大船说烧就烧?还片板不得下海?咱是禁海,那是为了防倭寇,没让你们把吃饭的锅都砸了啊!”
徐达在下面听得心里发苦。
身为武将,他看到的不是银子,是刀。
那海上的路,一旦退了,人家就能顺着路摸到家门口。
到时候,哪怕家里银子堆成山,也不过是给强盗攒的嫁妆。
……
现代公寓内,空气有些沉闷。
杨九黎随手关掉投影上的地图,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徐妙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妙锦啊,说句难听的。”
“统治者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他们只认一个字:稳。”杨九黎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屁股底下的椅子不晃,外面的天塌了都不关他们的事。这叫什么?这就叫守成之君,听着好听,实则是慢性自杀。”
徐妙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当外面的世界都在玩大鱼吃小鱼,咱们在干嘛?”杨九黎冷笑一声,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把大门焊死,躲在家里研究八股文怎么写才对仗,研究女人脚裹得够不够小,研究给皇上磕头是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
……
大明。
朱元璋听得老脸一红,随即勃然大怒。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翼善冠,狠狠摔在御案上。
“放屁!咱定八股是为了选才!那是为了治国!”
“父皇息怒……”朱标刚想劝,就被老朱一眼瞪了回去。
“息个屁的怒!你听听后世怎么骂咱们的?研究磕头?”
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满朝文武,“平日里你们一个个之乎者也,规矩比天大,合着人家在外面磨刀,你们在家里练跪?”
底下的文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有几个武将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有那什么裹小脚!”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
“马皇后的脚就是天足!咱看着顺眼得很!谁让你们把好好的脚裹成粽子的?走路都费劲,若是鞑子打来了,跑都跑不快!”
……
“你们管科技叫什么?奇技淫巧。”
“火药,咱们发明的。结果呢?咱们拿来做烟花听响,人家拿来做枪炮攻城略地。指南针,咱们发明的。咱们拿来看风水测吉凶,人家拿来航海发现新大陆。”
杨九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这不是大明一朝一代的问题,是整个统治阶层都瞎了眼。世界赛道都变了,从陆地转到了海洋,从自家门口转到了全球。这时候正是抢地盘、定规则的关键期。”
他回头看向徐妙锦,眼神犀利:“结果咱们呢?觉得外面的东西都是垃圾,觉得自己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只要把门关上,日子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永远关得住的门。”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深受打击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窗口期’。老天爷其实很公平,给了咱们机会。郑和的船队那是无敌舰队,那时候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在海外驻军、殖民、通商,现在的世界通用语说不定就是汉语。”
“可惜,咱们选择了最烂的一条路:把船烧了,把图纸毁了,片板不得下海。”
杨九黎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
“这一关,就是五百年。等咱们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在月球上散步了。”
徐妙锦虽然不懂什么是月球散步,但她听懂了那种绝望的差距。
“那……还有救吗?”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杨九黎喝了一口可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啊。不过得先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尤其是那些坐在龙椅上自以为是的家伙,得有人狠狠抽他们几个耳光,把他们抽醒。”
……
大明时空。
朱棣看着天幕中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只觉得后背发凉,却又莫名地感到一股燥热在胸腔里涌动。
“抽醒……”朱棣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转头看向朱元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父皇,
若是把那些阻拦开海的腐儒都宰了,这脑子里的水,是不是就能倒干净了?”
朱元璋一愣,看着老四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竟然没有骂人,反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陷入了沉思。
“宰了……倒也是个法子。”
满朝文武瞬间感觉脖子上一凉,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
杨九黎放下可乐,突然问道:“对了,你知道大明后来为什么会亡吗?除了穷,还有一个更可笑的原因。”
徐妙锦一怔:“什么?”
“因为缺银子发不出军饷,导致士兵哗变。而那时候,江南的豪绅地主家里,银子多得发霉,宁可埋在地窖里烂掉,也不肯拿出来给国家救急。”
杨九黎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士大夫’。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国家要完蛋了,他们比谁跪得都快。你知道他们后来给满清剃发易服的时候说什么吗?”
“说什么?”
“头皮痒,想剃。”
……
噗——
正在喝水的朱元璋一口水全喷在了朱标脸上。
“头皮痒?!”老朱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震得大殿瓦片都在响,“咱养了这帮畜生两百多年,临了他们跟咱说头皮痒?!”
“刀呢?!咱的刀呢?!”
朱元璋红着眼,在大殿上四处乱转找刀,吓得一群文官瘫软在地。
……
杨九黎手腕一抖,空可乐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精准落入垃圾桶。
“这就是人性。”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凉薄。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没有利益捆绑,光靠读那几本圣贤书,指望他们这时候当忠臣孝子?做梦。”
徐妙锦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