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也不对。”杨九黎叹了口气，“修身齐家是伦理，是道德。但它教不了你怎么造炮，教不了你怎么算星星的轨道。”
屏幕上跳出一个乱糟糟的发型，那是牛顿。
“这哥们儿，牛顿。他在苹果树下被砸了一下，想通了万有引力。他用数学公式算出了地球怎么绕着太阳转。这时候，咱们大明还在争论皇帝该认哪个爹，还在搞党争。”
……
大清。
乾隆听着天幕里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万有引力……”乾隆低声念叨，“朕知道这东西有用，朕自己也学几何，学天文。可……”
“皇上。”一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递过茶盏，“这洋人的奇技淫巧，您那是圣明天纵，拿来解闷罢了。若是让汉人都学了去，那还不反了天？”
乾隆把怀表狠狠地拍在桌上，表盖崩开，齿轮哗哗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牛顿”。他心里清楚，那不是解闷，那是真理。但他不敢放，也不能放。
……
杨九黎把平板电脑往小桌板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这就是思维的岔路口。西方人开始用脑子研究世界，咱们还在用脑子研究人际关系。他们搞出了科学革命，咱们把科技当成‘奇技淫巧’，觉得那是工匠干的贱业。”
徐妙锦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那……那后来呢？他们有了科学，便如何了？”
“便开始抢了。”杨九黎冷笑一声，重新打开那张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非洲和美洲之间。
“科学带来了航海技术，带来了枪炮。西班牙和葡萄牙带头，后面跟着荷兰、英国、法国。他们发现种地来钱太慢，抢劫才是一本万利。”
他指着那条横跨大西洋的航线：“三角贸易。听过吗？”
徐妙锦摇头。
“从欧洲带枪支、玻璃球去非洲，骗也好，抓也好，把黑人塞进船舱。那船舱矮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人像沙丁鱼一样层层叠叠。死了一半，剩下的运到美洲卖作奴隶。”
杨九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在美洲，让这些奴隶种甘蔗、挖银矿。挖出来的银子、种出来的糖，再运回欧洲。这一趟下来，利润是几百倍。”
……
大汉，未央宫。
刘彻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玉佩捏得咯吱响：“几百倍？这买卖……比打匈奴划算多了！桑弘羊！桑弘羊死哪去了？给朕算算，若是朕把匈奴俘虏运去……运去那个什么美洲挖矿，能换多少马匹？”
卫青在下面听得冷汗直流：“陛下，此乃商贾贱业，且……且太过残暴，恐伤天和。”
“残暴？”刘彻冷哼，“匈奴杀我边民就不残暴了？这叫以牙还牙！这后世的洋人能干，朕的大汉为何干不得？”
……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发白的脸色，继续补刀。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这帮强盗抢来的银子，最后去哪了？”
徐妙锦声音有些发颤：“去……去哪了？”
“来中国了。”杨九黎指了指地图上的东方，“那时候，全世界只有中国的东西最好。丝绸、瓷器、茶叶，西方人疯了一样想要。他们抢来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流进大明。”
“隆庆开关之后，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都流进了中国。大明的江南，富得流油，秦淮河上的灯船彻夜不息，文人们穿着丝绸，喝着茶，吟诗作对，觉得这就是盛世。”
……
大明。
朱棣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三分之一？父皇！您听见没！若是开了海，咱大明能有这么多银子！那还要什么宝钞？还怕什么国库空虚？”
朱元璋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讨厌商人，但他也知道银子是好东西。三分之一的天下财货……这得是多少钱？
“老四……”朱元璋吞了口唾沫，“这海……真这么肥？”
“肥！”朱棣眼睛赤红，“那是流油的肥啊！”
……
现代公寓里，杨九黎却话锋一转。
“但是，这银子烫手啊。”
他看着徐妙锦：“大明只是在那儿坐着收钱，却没去看看这钱是怎么来的。人家是在血与火里练出来的强盗，咱们是坐在家里数钱的财主。财主再有钱，若是手里没刀，在强盗眼里那是啥？”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肥羊。”
“对，肥羊。”杨九黎打了个响指，“而且是只待宰的肥羊。等到人家工业革命搞起来
了，机器一开，布匹比你便宜，洋货比你好。这时候，他们就不想给你银子了。”
“他们想把银子拿回去。”
“怎么拿？”徐妙锦问。
“卖鸦片。”
……
这三个字一出，乾隆直接从龙床上滚了下来。
“鸦片……”乾隆捂着胸口，想起之前天幕里说的“百年国耻”，想起那被烧的圆明园，想起那割地赔款的条约。
“朕……朕禁了啊！朕严查了啊！为何还是……”
……
“这就是所谓的‘赛道转换’。世界从陆地转到了海洋，从区域转到了全球。谁制定规则，谁就是老大。”
“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咱们本来有机会的。”杨九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那七次远航，咱们的船最大，人最多，技术最强。只要咱们稍微动点脑子，在马六甲筑个城，在印度建个港，收收过路费，搞搞贸易，这海权就是咱们的。”
说到这，杨九黎冷笑一声：“可咱们干了啥？”
“咱们去当‘榜一大哥’了。到处送瓷器、送丝绸，宣扬大明国威，最后拉回来几头长颈鹿，跟皇上说这是麒麟，那是祥瑞。”
“皇上一高兴，赏！这一趟下来，不仅没赚钱，国库还倒贴了几百万两。”
“后来呢？后来那帮读圣贤书的文官集团受不了了，说这是劳民伤财，是与民争利，是太监干政的祸根。”
“等支持下西洋的皇帝一死，他们立刻就把船队的档案图纸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宝船要么拆了，要么任由其在港口里腐烂。”
“片板不得下海。彻底断了念想。”
……
大明，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正盘算着怎么从海里捞银子，听到这后面几句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烧了？”
老朱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布鞋就要找人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