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法。
徐妙锦明知是坑,但看着那镜头(虽然没开直播,但杨九黎举着手机在录花絮),魏国公府的尊严让她不能退缩。
“谁……谁说我不敢?”
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块。那触感软弹,筷子差点夹断。
闭眼。
张嘴。
入喉。
预想中的腥臭并没有出现。
触舌冰凉,嚼之爽脆。那虫体在齿间爆开的瞬间,不是恶心的浆液,而是一股极为浓郁、纯粹的鲜甜,混合着蒜醋的辛辣,瞬间冲开了味蕾的关卡。
这口感……竟有些像上好的鱼皮,却比鱼皮更嫩;像肉冻,却比肉冻更清冽。
徐妙锦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惊恐化作了惊艳。
“嗯?”她没忍住,又夹了一块,“竟是脆的?”
“我就说吧。”杨九黎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这可是泉州人的心头肉。当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据说也是靠这东西补充军粮。怎么,还觉得恶心吗?”
徐妙锦咽下口中的美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妙锦着相了。以貌取食,险些错过了人间至味。”
……
大明。
朱元璋看着徐妙锦吃得津津有味,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真……真那么好吃?”老朱狐疑地摸了摸肚子。
“咱这御膳房的饭菜,是不是太寡淡了点?来人!去问问沿海的卫所,有没有这种叫‘土笋’的玩意儿,给咱弄几斤来尝尝!”
朱标在一旁苦笑:“父皇,那是虫子……”
“虫子咋了?”朱元璋眼一瞪,“那丫头片子都敢吃,咱大明开国皇帝不敢吃?传令下去,找!找不到治他们的罪!”
……
清朝。
乾隆看着那碗土笋冻,满脸嫌弃:“蛮夷之地,茹毛饮血!这等粗鄙之物,也就那些下等人吃得欢。朕的满汉全席,哪一道不比这精致百倍?”
和珅在一旁赔笑:“皇上圣明。这后世虽然船坚炮利,但在吃食上,显然是倒退了,竟沦落到吃虫充饥。”
乾隆冷哼一声,优越感再次占领高地。
……
大唐。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满桌的海鲜,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丰盛了。”李世民指着那盘大龙虾。
“朕的御膳房里,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虾啊。而且这做法,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鲜气。”
长孙无忌在一旁赔笑:“陛下,这后世百姓的口福,确实让人羡慕。不过这吃虫子……臣看着还是有点渗得慌。”
李世民却摆摆手:“哎,辅机此言差矣。这虫子能做成这般美味,说明后世人对食材的钻研已经到了极致。民以食为天,能把虫子吃出花来,这也是盛世之象啊。”
……
这顿土笋冻算是给徐妙锦做了个心理建设,于是杨九黎马不停蹄带着徐妙锦来到提前定好的潜水俱乐部。
泉州近海的一处珊瑚保育区,船身随着波浪轻微摇晃。
徐妙锦看着手里那套黑漆漆、类似鱼皮材质的衣服,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衣服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还得贴身穿?在大明,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别愣着,这叫潜水服,保暖防割伤。”
杨九黎看出了她的窘迫,一边整理氧气瓶一边催促,“想看龙宫,就得穿这个。”
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这层“黑皮”里,徐妙锦觉得浑身都被勒紧了,走起路来像只笨拙的鸭子。
特别是脚上那两块巨大的璞,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咬住这个。”杨九黎把呼吸调节器塞进她嘴里,“记住,在水下,这根管子就是你的命。别憋气,正常呼吸。”
徐妙锦咬着橡胶咬嘴,嘴里一股淡淡的咸涩味。她趴在船舷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幽蓝,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下。”
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身体重心一失,整个人翻入水中。
那一瞬间,巨大的失重感袭来,紧接着是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
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挥手乱抓,但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杨九黎的手势很稳,指了指下方。
徐妙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着吸了一口气。气流伴随着干涩的嘶嘶声涌入肺部。
活的。她能在水下呼吸。
随着下潜深度增加,耳膜感到一阵压迫,她学着杨九黎教的方法,捏住鼻子鼓气,“啵”的一声,世
界通透了。
原本嘈杂的人声、风声、浪涛声统统消失,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气泡从调节器里排出的“咕噜咕噜”声。这声音单调,却让人莫名心安。
睁开眼,徐妙锦愣住了。
这哪里是人间。
阳光被水面折射成千万束金色的光柱,像是神明投下的利剑,直插海底。原本在船上看着黑乎乎的水底,此刻却是五彩斑斓。
大片大片的鹿角珊瑚层层叠叠,像是海底的森林。红的、紫的、黄的,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比御花园里最名贵的牡丹还要艳丽三分。
一群银色的小鱼,密密麻麻聚在一起,像是一团流动的云,忽而散开,忽而聚拢,甚至有几条胆大的,直接撞在了她的面镜上,吓得她往后一缩。
杨九黎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一块礁石。
那是一朵海葵,触手随着水流缓缓舞动,妖冶而诡异。
徐妙锦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触感滑腻,那东西竟然像是受惊了一般,迅速收缩,紧紧吸住了她的指尖。
那种真实的、鲜活的吸附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书画里的死物,也不是餐桌上的佳肴。这是生命,是这片蔚蓝深处的主人。
一只背着螺壳的寄居蟹,挥舞着两只大小不一的钳子,气势汹汹地从海葵旁路过,似乎在抗议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入侵。
徐妙锦转头看向杨九黎,虽然嘴里咬着调节器说不出话,但她眼里的惊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纯粹光芒。
杨九黎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指了指前方那条正在海葵里探头探脑的橙白条纹小丑鱼。
徐妙锦看懂了。
她不再僵硬地挺直身体,而是学着杨九黎的样子,双腿带动脚蹼,轻轻上下摆动。
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礼教束缚的大明贵女,这身紧紧包裹的潜水服也不再是羞耻的象征,而是她融入这片神迹的鳞片。
她在大海的怀抱里,自由得像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