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直播着这第一视角的画面。
各朝皇帝都看呆了。
对于他们来说,海面之下一直是神秘、恐怖的代名词。是龙宫,是归墟,是死地。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阳光下的珊瑚,看到了嬉戏的鱼群,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生机勃勃的世界。
原本喧闹的酒肆茶楼、庄严肃穆的朝堂大殿,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天幕中传来的、那沉闷而规律的呼吸声——嘶……呼……嘶……呼……
……
嬴政手中的竹简滑落,砸在案几上发出脆响,他却浑然未觉。
他曾遣徐福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想象中的沧海是巨浪滔天,是鲛人泣珠,是九死一生的归墟死地。
可眼前这是什么?
日光穿透水层,在海底铺开一张流动的金网。
那些被方士描绘成吃人怪物的海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摇曳生姿的红珊瑚,比咸阳宫里最珍贵的玉树还要晶莹剔透。
嬴政的声音有些发干,指节死死扣住桌沿,“方士说东海之下是幽冥,是绝境。那这满目的琉璃世界,莫非就是仙境?”
若是仙境,为何那后世女子能如游鱼般穿梭其中?若是凡间,为何这景色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
魏征刚想谏言这女子衣着怪异、有伤风化,话到嘴边却被那团银色的鱼群堵了回去。
那鱼群在徐妙锦眼前炸开,又迅速聚拢,如同训练有素的银甲卫队。
“辅机,你瞧。”李世民顾不得帝王威仪,半个身子探出御座,指着天幕中那朵妖冶的海葵。
“刚才那虫子……莫非就是生活在这种地方?难怪味道鲜美,这住的地方比朕的御花园还要讲究。”
长孙无忌苦笑,陛下这关注点总是如此清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远胜过千言万语的教化。
原来海面之下,并非只有沉船和白骨。
……
回到船上,重力重新接管身体。徐妙锦手脚并用地爬上扶梯,毫无仪态地瘫坐在甲板上。
她摘下面镜,脸上被硅胶压出两道红印,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缠在一起,滴滴答答淌着咸水。
这副尊容若是放在大明,足以让礼部尚书撞柱死谏,但在此时,她却笑得肆意,胸口剧烈起伏。
“软的!九黎,那东西是活的!”
她顾不得擦脸,抓着杨九黎的手臂比划,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余韵。
“它吸住我了,那种感觉……就像被婴儿的小嘴嘬了一口,还有那鱼,竟敢啄我的手背!”
杨九黎扔给她一条浴巾,“那叫海葵,共生关系。怎么样,这海和你印象里那个‘吞舟之所’不一样吧?”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徐妙锦胡乱擦着头发,眼睛亮得吓人。
“以前书里写海,总是伴着鲛人泪、罗刹骨,是流放罪人的死地。可刚才……那是御花园都比不上的热闹。”
两人边说边笑着回到附近节目组定下的酒店休息。
次日,后沙湾。
相比深潜的静谧,这里的海显露出了躁动的一面。
徐妙锦盯着沙滩上那块细长的冲浪板,表情从困惑转为惊悚。
“你是说,我要踩着这块……门板,在浪尖上跑?”
她退后半步,指着远处卷起的白沫,“这岂不是哪吒闹海?九黎,我会水的功夫仅限于在浴桶里憋气。”
“不是闹海,是御水。”杨九黎纠正道,往她脸上抹了两道防晒泥,活像个印第安战士。
“冲浪讲究的是‘顺势’。水以此势推你,你借此势而行。道家不是讲究上善若水吗?今天咱们就来身体力行一下。”
教练是个本地黑皮小哥,话不多,操着一口海味浓郁的普通话:“趴下,划水,撑起,重心压低。懂了没?下水!”
这一“下水”,便是徐妙锦噩梦的开始。
前十分钟,她喝的海水比这辈子喝的茶都多。
“噗——咳咳咳!”
徐妙锦狼狈地从浪花里钻出来,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苦咸的沙子。
刚想站稳,又一个浪头打来,直接把她掀翻,像卷破布娃娃一样在水里滚了两圈。
……
天幕外的观众们看得心惊肉跳。
赵匡胤眉头紧锁:“这成何体统!千金之躯,竟在泥沙中翻滚,这蛮夷之戏简直有辱斯文!”
李世民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要点评两句:“哎呀
,这下没踩稳!重心太高了!这丫头看着聪明,怎么肢体如此僵硬?若是朕的那些武将去,定能踏浪而行!”
……
海里。
徐妙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
“再来!”她咬着牙,拖着冲浪板重新往深处走。
什么大明贵女的矜持,什么行不露足的规矩,在这一刻统统被海浪拍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征服这该死的水墙。
“别跟它硬顶!”杨九黎在不远处喊道,声音穿透风浪,“看浪!等它把板尾抬起来的那一瞬间,那是它要把能量送给你!别怕摔,顺着它!”
一道白线从远处涌来,迅速隆起,变高。
就是这个。
徐妙锦趴在板上,双手拼命划水,直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连同板子被托举起来,速度陡然加快。
耳边风声呼啸。
“起!”
这一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在脑海里炸开的。
她双手猛地撑板,核心肌群收紧,双腿在极不稳定的晃动中寻找着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没有摔倒。
她站起来了。
脚下的板子仿佛活了过来,切开水面,带着她在浪尖上飞驰。
视野从未如此开阔,风从未如此自由。
“啊——!!!”
徐妙锦张开双臂,发出了一声极不淑女、却畅快淋漓的尖叫。
五秒。
仅仅五秒后,板头扎入水中,她再次狼狈地栽进海里。
虽然只坚持了短短五秒钟,但这五秒钟的自由,足以让她铭记终生。
……
三国。
孙权看着天幕上那个在浪尖起舞的女子,激动得拍案而起。
“好!好身手!”孙权大笑,“这才是弄潮儿!孤的江东健儿,若人人都有这等水性,何惧曹孟德的铁骑?这驾浪之术,看似游戏,实则暗合兵法。顺势而为,借力打力,妙哉!”
他转头对周瑜说:“公瑾,你看这板子,若能改进一番,用于水军奇袭,岂不神兵天降?”
周瑜也是一脸赞赏:“主公圣明。这后世女子尚且如此勇悍,敢与海浪搏击。看来这后世之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