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也懵了。
“陛下，臣……臣也不知。”他硬着头皮解释，“或许是后世的婚俗？”
嬴政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有趣。”他指着天幕，“朕统六国，废分封，定礼法。但后世之人，竟能在万里之外，以天地为证，以湖水为媒，行此大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女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李斯不敢接话。
嬴政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天幕，盯着那片蓝得刺眼的湖水，盯着那个被拥在怀里、眼里有光的女子。
“朕若有女……”他喃喃自语，“也当如此。”
……
两人口袋里同时传出一声清澈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提示音。
徐妙锦和杨九黎分开身子，几乎同时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在一众熟悉的APP图标中间，多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蓝宝石色水滴形状的图标。下方只有两个字：天幕。
“九黎，我的手机……”徐妙锦的声音发紧。
“我也有。”杨九黎盯着那个图标，喉结滚动，“不是我装的。”
他点开。界面极简，没有开发者信息，没有权限请求，没有用户协议。
只有一个预览窗口，此刻正显示着赛里木湖的实时航拍画面，画质清晰。
窗口下方有四个按钮：【视角选择】【历史回溯】【直播设置】【记录】
再往下，是一行极小、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字体：“始皇帝三十二年·咸阳宫·观看人数：47”
杨九黎猛地抬头，与徐妙锦对视。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跨越了六百年的、巨大的荒谬感与宿命感。
“九黎……你是说，这一年多，我们说的每一句话，讲的每一段历史……”
“都被他们看着。”杨九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你父亲，朱元璋，秦始皇，汉武帝……所有人。”
徐妙锦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起自己在游乐园里大喊大叫，想起在迪士尼戴着米妮发箍傻笑，想起在印度看到恒河水干呕的样子。
“我父亲……看到我和你……”她指了指刚才两人拥吻的地方，整张脸烧了起来。
杨九黎点开【历史回溯】。
搜索栏里，默认显示着三条“高频关联”：大明·中山王徐达·长女徐妙锦；大明·燕王朱棣·靖难之役；大清·乾隆帝·十全武功。
徐妙锦盯着“徐达”那三个字，眼眶瞬间红了。“父亲……也看着？”
“他看到了。”杨九黎握住她的手，“看到你活得好好的，看到你穿牛仔裤、坐飞机、在海洋馆看白鲸、吃咖喱辣得直喝水。”
“他看到了你在天坛讲天命在民，在故宫修复龙袍，在泉州为三十万人落泪。”
杨九黎的声音很轻，“他看到了他的女儿，没有辱没徐家的门楣。”
徐妙锦的泪终于落下来。她颤抖着手指点开【直播设置】，将【开启直播】拖到了【关闭】的位置。
屏幕闪烁一下，那行灰色小字变成：“当前无直播·历代观众已离线”
她关掉了它。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
只是这一刻，她只想做杨九黎的未婚妻，而不是全天下的直播间女主角。
……
天幕的画面突然剧烈闪烁。那不是信号故障的雪花，而是像水墨滴入清水——画面中的赛里木湖、跪地的男子、含泪的女子，在短短三秒内由浓转淡，最后化作一片温柔的、湖水色的蓝屏。
屏中央浮现一行字：“主播已离线”
以及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水滴形状的图标。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盯着突然变蓝的天幕，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来，“咱还没看够！那小子还没给咱磕头！怎么就没了？”
朱标也愣住：“父皇，这天幕……是被关掉了？”
“关掉？”朱元璋瞪大眼睛，“谁敢关？谁能关？”
刘伯温捋着胡子，若有所思：“陛下，臣观那画面消失前，徐小姐似乎在看什么东西。莫非……这天幕的开关，在她手里？”
朱元璋愣住。他想起刚才徐妙锦低头看手机的动作，想起她眼里那种复杂的神色。
“这丫头……”他坐回龙椅，突然笑了，“有主意了。不想让咱看，就关了。”
马皇后在一旁轻声道：“重八，妙锦这是要成亲了。姑娘家害羞，不想让人看着，也是
人之常情。”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反驳。他盯着那片蓝屏，眼神复杂：“咱倒是想看看，那小子能把咱家妙锦照顾成什么样。”
徐达站在殿外，看着天幕消失，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转身往府里走。
“国公爷，您这是……”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准备嫁妆。”徐达头也不回，“咱家妙锦，值得最好的。”
……
大清。
乾隆盯着蓝屏，脸色复杂。
“这天幕……消失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朕还想看那女子如何评价我大清的盛世。”
太监跪地：“皇上，奴才也不知。只是……那画面消失前，似有人为操控之迹象。”
乾隆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罢了。朕也不是不通人情的。那女子刚答应了求婚，总得有些私人时间。”他顿了顿，“只是……朕倒是想知道，那小子日后如何对她。”
太监不敢接话。
……
赛里木湖畔，夕阳已经完全沉入雪山背后。
徐妙锦和杨九黎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手机里那个蓝宝石色的图标。
“九黎，你说……他们会不会生气？”徐妙锦问。
“生气？”杨九黎笑了，“你父亲或许会，但他更多的是欣慰。朱元璋可能会骂我几句，但他也会认可我。至于其他人……”
他耸耸肩，“他们只是观众，没资格生气。”
徐妙锦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
“九黎，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徐妙锦的声音很轻，“怕我醒来，还在大明的闺房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九黎握紧她的手：“不会的。你看，这戒指是真的，这湖水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徐妙锦笑了，眼里有泪光：“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