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无人机群缓缓降落。花海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天鹅群在湖面上游弋，拖出细长的扇形波纹。
这一刻，天幕关闭，世界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片蓝得刺眼的湖水。
……
翌日，晨曦刺破云层，给毡房的缝隙镶上金边。
两人彻夜未眠。
手机被放在中间的矮桌上，屏幕上的APP图标静静地躺着。他们研究了一整夜，把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翻了个遍。
“我想……再跟我爹说几句话。”徐妙锦看着那个图标，轻声说。
不是作为被围观的天幕主角，而是作为女儿徐妙锦。
杨九黎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图标。
界面弹出，简洁得近乎冷酷。他没有犹豫，直接进入【直播设置】。
一行行选项清晰罗列。
【开启直播】
【允许弹幕】（所说的话皆以弹幕形式呈现）
【弹幕显示等级】
【历史回溯关联】
杨九黎的手指在【允许弹幕】上停顿了一下。
“妙锦，看这里。这玩意儿一开，就不再是我们单向输出了。”他解释道，“他们说的话，会像下雨一样，从屏幕上飘过去。”
徐妙锦凑过去，看着那一行小字说明，眼神亮了。
“他们……也能说话？”
“对。”
杨九黎的手指继续下滑，点开了【弹幕显示等级】的详情。
屏幕上跳出三行示例：
帝王金。
王公银。
庶民灰。
徐妙锦看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还分三六九等？”
“皇帝发言，自然要闪瞎人眼。”杨九黎也乐了，他能想象到朱元璋或者嬴政的弹幕会是什么样，恐怕整个屏幕都得被他们的金色字体给占满了。
他将前三项全部勾选为【是】。
最后，目光落在【直播间标题】的输入栏里。
他想了想，一字一顿地打下一行字：
“鉴古工作室·赛里木湖晨光·首次双向对话”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指悬停在了最下方的【开始直播】按钮上。那是一个湛蓝色的，仿佛蕴含着整个湖泊的按钮。
徐妙锦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按下。
屏幕，亮了。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以惊人的速度跳动：47……312……1047……
当前观看：大秦·37人｜大汉·21人｜大唐·104人｜大宋·88人｜大明·321人｜大清·210人｜三国·59人……
然后，弹幕来了。
【灰色·秦朝·咸阳卒】＂亮了亮了！真的亮了！＂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终于又见了，两位，久违。＂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徐家那丫头！你昨晚把天幕关了？咱还没看清那戒指啥样！＂
【银色·明·燕王朱棣】＂父皇息怒，徐小姐，湖景甚美。＂
【金色·清·乾隆帝】＂哼，总算开了。＂
【灰色·宋·临安百姓】＂那位姑娘戴的是什么首饰？从未见过……＂
弹幕如雪崩，杨九黎和徐妙锦几乎看不清画面。
杨九黎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摄像头——此刻它正对准赛里木湖的晨光——开口。
＂各位……观众。＂他顿了顿，觉得这个词太生硬，＂各位隔着时间的朋友。＂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更猛烈地爆发。
【金色·汉·武帝刘彻】＂朋友？呵，有趣。＂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朋友……这个称谓，朕收下了。＂
【灰色·明·应天府茶商】＂他说我们是朋友！六百多年后的朋友！＂
杨九黎继续：＂我叫杨九黎，职业是历史研究者，也是＇鉴古工作室＇的主理人。＂
他把镜头转向徐妙锦，＂这位是徐妙锦，大明中山王徐达之长女，我的未婚妻。＂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哼，未婚妻？你爹徐达还没答应呢！＂
【银色·明·太子朱标】＂父皇，人家戒指都戴上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你闭嘴！＂
徐妙锦看着那条父子拌嘴的金色弹幕，唇角微微扬起，对着镜头轻轻开口：＂洪武爷，您嘴上不答
应，心里怕是早就让父亲带贺礼来了。＂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丫头，跟她爹一个德行！＂
【银色·明·太子朱标】＂父皇笑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谁笑了！咱没笑！＂
弹幕仍在沸腾，但徐妙锦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屏幕左下方。她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杨九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握紧她的手，对着镜头说：＂昨晚，我们在赛里木湖定下了婚约，这里古称＇净海＇，是丝绸之路北道的明珠。妙锦说，这是神明落在这里的一滴眼泪。＂
弹幕短暂安静。然后，一条银色的弹幕，从右向左，缓缓划过。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湖很美。＂
只有三个字。但徐妙锦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对着镜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扯出一个笑：＂父亲，您来了。＂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嗯。＂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那戒指，是湖水色。＂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那小子……眼光尚可。＂
徐妙锦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杨九黎在她身侧，对着镜头，声音很低：＂徐将军。＂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你说。＂
＂我杨九黎，一介布衣，无官无爵，只有一间刚成立的工作室、一套房子，和一颗不知道怎么证明给六百年前的您看的心。＂
杨九黎顿了顿，＂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从赛里木湖的石头跪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此生唯一不会背弃的人。＂
弹幕安静了整整五秒。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膝盖疼吗？＂
杨九黎一愣，随即笑了：＂疼，石头硌得慌。＂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嗯。＂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跪得好。＂
徐妙锦终于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她对着镜头，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唤了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