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山风凉了起来。
“走吧，下山吃豆腐去。”杨九黎伸了个懒腰，刚才的沉重一扫而空。
“剑门豆腐，那是天下一绝。据说也是当年姜维传下来的做法。”
“豆腐？”徐妙锦眼睛一亮，“也是三国时候的？”
“传说是。当年姜维守关，粮草不足，就让士兵磨豆子做豆腐，既能吃饱，又能补身体。”
“现在这剑门关镇上，有一百多种豆腐的做法，什么怀胎豆腐、雪山豆腐、崩山豆腐……”
听着那一串菜名，徐妙锦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直播间里，朱元璋的弹幕又飘了出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豆腐好！豆腐养人！咱当年要饭的时候，能吃上一口馊豆腐都觉得是过年。这姜维是个会过日子的，咱喜欢！”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陛下，您那是饿怕了。不过这豆腐宴，听着确实不错。丫头，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顺着山道慢慢往下走。
身后的剑门关，像一位沉默的老人，静静地注视着这太平盛世的烟火。
剑门关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镇子上的灯火次第亮起，空气里飘着股浓郁的豆香味。杨九黎熟门熟路地带着徐妙锦钻进一家挂着“老字号”招牌的馆子。
“老板，来个‘怀胎豆腐’，再来个‘崩山豆腐’，两碗米饭！”
徐妙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腿脚还有些发软，那是走完猿猱道的后遗症。
她揉着酸胀的小腿，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游客，忽然问了一句：“九黎，你说这些人，千里迢迢跑来爬个山，累得半死，图什么？”
杨九黎正拿着开水烫碗筷，闻言笑了：“图个念想。”
“念想？”
“对。就像咱们去扫墓，那是给自家祖宗尽孝。但来这儿，是给心里的‘祖宗’上香。”
杨九黎把烫好的筷子递给她，“妙锦，你知道现在的人，怎么‘追’那些已经不在了一千多年的人吗？”
徐妙锦接过筷子，有些不解：“追？人都化成灰了，去哪儿追？难道是像招魂那样？”
“不是招魂，是把他们当活人处。”
杨九黎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中间。
照片上是一个土坟堆，看着有些年头了，石碑上刻着字。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墓碑前那一块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东西。
不是花圈，不是纸钱，也不是香烛。
是瓶子。
各式各样的瓶子。茅台、五粮液、二锅头、啤酒、红酒，甚至还有不少洋文标签的威士忌和清酒。
它们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宴席。
徐妙锦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这……这是谁的墓？怎么像是个开酒坊的？”
“这是安徽当涂，李白的墓。”
杨九黎指着那些酒瓶子，“李白爱喝酒，‘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事儿，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三岁小孩，全中国没人不知道。”
“所以，来看他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了酒。”
“有人从东北来，带了北大仓；有人从四川来，带了泸州老窖；还有人从国外回来，带了白兰地。”
杨九黎滑动屏幕，展示细节图，“你看这儿，还有人留了纸条。”
徐妙锦凑过去，只见一个二锅头瓶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太白兄，这酒烈，慢点喝。今晚我陪你一杯，咱们不醉不归。】
另一张压在啤酒罐底下的便利贴写着：
【李白大大，我是高三学生，明天要高考了。背你的诗背得头秃，特地来给你送罐啤酒，保佑我语文考高分啊！】
徐妙锦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大明，祭祀那是顶严肃的事。三牲五畜，跪拜磕头，那是对神明的敬畏。
可这些人，喊他“太白兄”，喊他“大大”，给他送酒，跟他唠嗑。
这哪里是祭拜古人，分明是去看出差在外的老朋友。
“九黎……”徐妙锦声音轻颤，“他们……不怕冒犯吗？”
“李白要是还活着，看到这些酒，估计能乐得从坟里跳出来，拉着这些人再喝三百杯。”
杨九黎笑着说，“他一辈子狂，一辈子傲，朋友遍天下。一千多年后，还有这么多人懂他的癖好，这就是对他
最大的敬重。”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豆腐上来了。
但直播间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半晌，一条金色的弹幕才慢吞吞地飘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李白……朕没见过他。朕的凌烟阁里，那是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朕的朝堂上，也没听过这号人物。”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但他这排场……比朕那帮老兄弟还要大。那些后世之人，给他送酒，就像他是隔壁邻居一样。”
李世民坐在太极宫里，看着天幕上那堆积如山的酒瓶，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千古一帝，受万民敬仰。但他知道，那种敬仰是隔着九级台阶的，是跪在地上的。
从来没有人敢拎着一壶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二凤，喝一个。”
可这个叫李白的诗人做到了。
杨九黎看着弹幕，轻声说道：“太宗陛下，您那个时代，是中国诗歌的顶峰。也就是在您打下的盛世底子上，才养出了李白这样的狂人。”
“有人怕他孤单，还特地带两罐酒。”杨九黎指着照片角落，“一罐写着‘给李白’，一罐写着‘给杜甫’。”
“杜甫是他的朋友，比他小十一岁。这两人，一个是‘诗仙’，一个是‘诗圣’。就像双子星一样，照亮了整个大唐的夜空。”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杜甫……诗圣……好大的口气。不过，能让后世人一千多年后还记得给他们俩凑一对喝酒，这情分，朕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