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夹了一块怀胎豆腐,咬开,里面裹着肉馅,鲜香扑鼻。
“太宗,”她忽然对着镜头说,“您不知道,您治下出的这些诗人,一千多年后,成了中国人的魂。我们高兴了念李白,难过了念杜甫。他们没帮您开疆拓土,但他们帮您守住了大唐的气象。”
“只要还有人端起酒杯念‘举杯邀明月’,您的大唐,就还在。”
李世民怔住了。
许久,天幕上飘过一行字。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好。朕这就让人去查查,这李白和杜甫的祖上是谁。若真有才,朕给他们留个位置,哪怕等到朕的孙子辈,也要把这酒局续上。”
豆腐宴吃得差不多了,杨九黎又要了一壶当地的苦荞茶。
茶汤金黄,带着股淡淡的焦香。
“刚才说了高兴的,咱们再聊个稍微沉重点的。”
杨九黎捧着茶杯,眼神沉静下来,“妙锦,刚才咱们看了李白的酒。你知道还有一种祭奠,不带酒,带土吗?”
徐妙锦一愣:“带土?谁会缺土?”
“缺土的人多了。特别是那些……回不去家的人。”
杨九黎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组照片。
那是洛阳北邙山的一座墓。比起李白的墓,这座墓显得有些凄清,周围松柏森森。
墓碑前没有酒山酒海,但摆着很多透明的小瓶子,还有密封袋。
瓶子里装着水,浑浊的,清澈的都有。
袋子里装着土,黑色的,黄色的都有。
标签上写着字:
【南京秦淮河水】
【南京紫金山土】
【故国金陵土】
【南唐宫苑旧址土】
徐妙锦看着那些字,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墓?”
“对。”杨九黎点头,“‘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他低声念着那首词,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
“李煜,南唐最后一位国主。亡国后被俘虏到北方,封了个违命侯,最后被一杯毒酒赐死。他这辈子,后半截就是在思念金陵(南京)中度过的。”
“他死的时候,没能回南京。葬在了洛阳。”
杨九黎指着那些装着泥土的袋子:“所以,一千多年后的南京人,去洛阳看他的时候,会特意去秦淮河边灌一瓶水,去紫金山脚下抓一把土。”
“带过去,撒在他坟头。”
“告诉他:这是你心心念念的故国。哪怕宫殿没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但这土,这水,还是当年的味道。”
徐妙锦感觉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现代的年轻人,背着包,坐着高铁,跨越千里。包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一瓶秦淮河的水。到了墓前,拧开盖子,把水缓缓倒在泥土里。
水渗进土里,就像是一千年的眼泪,终于流回了家。
“这……太温柔了。”徐妙锦低下头,擦了擦眼角,“这比给他烧金山银山,还要让人想哭。”
此时的赵匡胤,正坐在汴梁的皇宫里。
南唐还是他的藩属国,李煜还是那个对他毕恭毕敬、年年进贡的江南国主。
但他心里清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南唐,迟早是要灭的。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李煜……朕认识他。那个重瞳子,只会写词画画,不懂治国。朕去年还吓唬过他的使者。”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你是说……后来朕灭了他的国?把他抓到了北方?还……赐死了他?”
弹幕里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帝王的冷硬。
杨九黎看着镜头,没有直接回答赵匡胤关于“赐死”的细节,那是赵光义干的事儿,这会儿提起来太乱。
他只是淡淡地说:“太祖陛下,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大一统是必然。南唐挡了路,自然要亡。”
“但是。”
杨九黎话锋一转,“您赢了江山,他输了天下。可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人们提起那个时代,除了记得您的‘太祖长拳’和‘杯酒释兵权’,记得最深的,却是这个亡国之君流下的眼泪。”
“因为他的词,写尽了全人类的离愁别恨。”
“您是霸主,他是词帝。您征服了土地,他征服了人心。”
赵匡胤看着天幕,手里的玉斧轻轻敲击着桌面。
如果是别的皇帝,听到这话可能会
暴怒。
但赵匡胤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有气度的人。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征服人心……嘿,这书生,倒也有些本事。罢了,既然他在后世这么招人疼,朕……日后对他,稍微客气点便是。”
【金色·宋·太祖赵匡胤】“不过这土……南京的土……看来后世人,还是念旧啊。”
徐妙锦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包厢里的那壶苦荞茶见底了,服务员拎着长嘴铜壶进来续水,滚烫的水柱冲进杯子里,把沉底的麦粒重新搅得翻腾起来。
徐妙锦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刚才那股子因为李煜而泛起的酸涩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她看着杨九黎那张被手机屏幕映得忽明忽暗的脸,忍不住问:“刚才看了酒,看了土,这后世人对古人的念想,都是这么苦大仇深的么?”
“苦?”杨九黎乐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那是你没见着皮的。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野着呢。”
他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推,那是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座肃穆的大墓,石碑古朴,看着有些年头。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碑前的供桌上,除了常规的鲜花水果,还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纸盒。
徐妙锦眯起眼睛,凑近了看。那些盒子上画着红色的胶囊,还写着洋文和汉字。
“这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个盒子,“糖?还是什么新式的点心?”
“这可不是吃的,是药。”杨九黎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盒子上的字,“布洛芬。止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