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徐妙锦愣住了,随即眉头皱起,“给死人送药?这是什么讲究?难道怕在那边身子骨不利索?”
“这得看送的是谁。”杨九黎卖了个关子,“你看这碑上的字。”
徐妙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辨认出那几个隶书大字:魏武帝曹操之墓。
“曹孟德?”徐妙锦脱口而出,“那个‘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曹操?”
“对,就是他。”杨九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都知道曹操是奸雄,是诗人,是军事家。但史书上还记了一笔,说他这辈子有个去不掉的毛病——头风。”
徐妙锦点了点头:“这我知道。曹操晚年头痛欲裂,甚至因此杀了神医华佗。”
“对,就是这个头风。”杨九黎指着那些药盒子,“现代医学叫偏头痛,或者神经性头痛。发作起来,就像有人拿着锥子在脑壳里钻,那是真要命的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那个年代,华佗想给他做开颅手术,曹操疑心重,觉得华佗要害他,就把人杀了。结果这病一直折磨他到死。”
“所以……”徐妙锦看着那堆药盒,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后世人给他送这什么‘布洛芬’,是想治他的头风?”
“治是治不好了,毕竟人都走了快两千年了。”杨九黎笑着说。
“但大伙儿觉得,他在那边要是还疼,手里没个药也不行。这布洛芬,是现代止痛的神药,不用开颅,吞下去半个时辰就不疼了。”
徐妙锦看着那一堆堆的药盒,有的还贴心地撕开了包装口,甚至旁边还放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笑。
“这……这也太……”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太把古人当隔壁生病的老大爷了吧?”
“这就叫‘赛博问诊’。”杨九黎又划出一张照片,这次是药盒上贴的便利贴。
【孟德兄,这药劲儿大,头疼了就吃一颗。别老想着砍华佗了,人家也是为你好。】
【魏王,吃了这药,头不疼了,争取早日把江东打下来啊!】
徐妙锦看着那些字条,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九黎,你们后世的人……怎么这么可爱?”她擦了擦眼角。
“给一千多年前的鬼魂送药,还劝人家别砍人。曹操要是地下有知,怕是得拿着剑跳出来,问问这药是不是毒药。”
正说着,直播间的屏幕上,一行金色的弹幕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疑心病。
【金色·魏·武帝曹操】“……布洛芬?此物何名?不用斧凿开颅?只需吞服?这后世之人,莫不是想毒害孤?”
杨九黎看着弹幕,对着镜头拱了拱手:“魏王,您多虑了。这药在咱们这儿,那是家家户户常备的。您那头风,多半是血管神经的问题,这药专治这个。您要是真能吃到,保管您神清气爽,写诗都能多写两首《短歌行》。”
【金色·魏·武帝曹操】“……哼。孤头痛欲裂之时,确恨不得将头颅撞碎。若真有此神药……孤,且信你们一次。这药,孤收下了。”
徐妙锦看着那行字,想象着那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子将信将疑的样子,心里的距离感一下子就没了。
“还有更损的呢。”杨九黎见她笑得开心,手指一划,屏幕上跳出了另一张照片。
这次不是墓碑,而是一座雕像。
雕像立在山顶,那人紫髯碧眼,骑着战马,手指江山,看着威风凛凛。
“这是孙权。”杨九黎介绍道,“就在南京的梅花山上。”
徐妙锦凑过去看供桌。
没有酒,没有药。
那供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叠纸。还有几张像是从地图上剪下来的彩印图纸。
“这是什么?”徐妙锦好奇道,“孙权缺纸?”
“你仔细看看那是哪儿的地图。”杨九黎把图片放大。
徐妙锦定睛一看,那地图上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终点写着两个大字:合肥。
甚至还有一张高铁票的打印件,始发站:南京南;终点站:合肥南。
徐妙锦愣了一下,脑子里关于三国的记忆飞快翻滚。忽然,她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合肥?!”
“对,合肥。”杨九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徐妙锦指着手机,手指都在抖,那是笑的:“孙权……孙仲谋,他一辈子打了五
次合肥,一次都没打下来!甚至还留下了‘孙十万’的名号,被张辽八百人追着打……”
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给他送合肥地图?甚至还送车票?这……这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这比给曹操送药还要“损”一百倍。
给曹操送药是盼着他好,给孙权送地图,那是赤裸裸的嘲讽啊!意思是:你生前过不去,死后拿着地图,坐着高铁去看看吧!
“这怎么能叫捅刀子呢?”杨九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帮他圆梦。”
他指着那张高铁票:“你看,现在的南京到合肥,坐高铁只要几十分钟。孙权当年带着十万大军,在那儿耗了一辈子,连个城门都没摸进去。”
“后世人这是心疼他,告诉他:‘权哥,路通了,咱们带你去看看逍遥津,看看当年张辽吓唬你的地方。’”
徐妙锦笑得脸都红了,一边笑一边摆手:“不行了……这太坏了。我要是孙权,我得气活过来。”
她这边笑得欢,直播间里,那气氛可是尴尬到了极点。
原本还在跟曹操讨论药效的弹幕瞬间消失了。
过了好半晌,一行金色的字,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从屏幕最底下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金色·吴·孙权】“……”
就是一个省略号。六个点。
紧接着,又是一行。
【金色·吴·孙权】“合肥……权打了五次。”
隔着屏幕,徐妙锦都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怨念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