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点了点头，关掉了那张让人压抑的图片。
“所以说，历史这东西，远看是宏大的叙事，近看全是斑驳的血泪。”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试图驱散这满屋子的沉重。
“这十个悬案，有的荒诞，有的残忍，有的至今无解。它们就像是历史长河里的一个个漩涡，把真相卷进去，只留给我们无限的遐想。”
杨九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行了，各位陛下，老祖宗们。今天的‘故事会’就到这儿。天也不早了，大家该批折子的批折子，该睡觉的睡觉。咱们下回见。”
说完，他也不等那些帝王们反应，熟练地切断了直播。
手机屏幕黑了下来，倒映出两人略显疲惫的脸。
徐妙锦把手里的半块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平复心情。
“九黎。”
“嗯？”杨九黎正准备去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你说……”徐妙锦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
“几百年后，会不会也有人拿着我们的头发，或者我们的日记，去研究我们是怎么活的，怎么死的？”
杨九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那头原本就有些乱的长发揉得更像个鸡窝。
“想那么多干嘛？咱们是小人物，史书上没咱们的位置。”
他弯下腰，凑近徐妙锦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却又带着一丝调侃。
“只要咱们自己记得，今天晚上的西瓜挺甜，空调挺凉，身边坐着个喜欢听故事的傻姑娘，这就够了。”
徐妙锦被他看得脸上一红，伸手拍掉他的爪子：“谁是傻姑娘？没大没小。”
“行行行，我是傻小子。”杨九黎直起身，把垃圾桶拎起来。
“走吧，傻小子要去倒垃圾了。明天还得上班呢，那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该操心的‘历史大事’。”
徐妙锦看着他拎着垃圾袋晃晃悠悠走向门口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管他什么九鼎玉玺，管他什么宝藏砒霜。
那些都是死人的历史。
而他们，正活在热气腾腾的当下。
“等等我。”徐妙锦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我也去，顺便去楼下便利店买个冰淇淋。刚才听那个李自成的事儿，听得我一肚子火，得降降温。”
“买两个，我要香草味的！”
“美得你，只有抹茶的！”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把那些沉重的历史悬案，连同满室的凉气，都关在了门后。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
出了单元楼，杨九黎刚把垃圾袋塞进楼下的分类桶，转头就听见身后传出一声闷响。
徐妙锦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鼻尖红得像抹了胭脂。
“阿嚏！”
她这一声喷嚏打得结实，眼角都挤出了两滴泪花，整个人缩在睡衣里。
杨九黎跨步过去，手背往她额头上一贴，触感滚烫。
“坏了，刚才西瓜冰可乐一起上，又吹着空调，估计是着凉了。”
他拉起徐妙锦的手就往车位走，嘴里嘟囔着：“别买冰淇淋了，走，去医院，别硬扛。”
徐妙锦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不就是个风寒吗？喝碗姜汤，捂一身汗就好了。”
“现代人不兴那个，万一烧成肺炎就麻烦了。”
杨九黎把她塞进副驾驶，顺手扣上安全带，车子一溜烟钻出了小区大门。
在车上，杨九黎顺手打开天幕APP，将视角调整为全景便不再管。
他搂着徐妙锦下了车，脚步匆匆的往大厅走。
深夜的社区医院大厅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挂号窗口前还是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
徐妙锦裹着杨九黎的外套，吸了吸鼻子，那股冷气似乎顺着骨缝往里钻，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杨九黎把她按在等待区的铁皮椅子上，自己跑去挂号机前操作。
“滴”的一声，机器吐出一张小纸条。
这时，徐妙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的天幕直播间还开着，应该是刚才杨九黎打开的。
几行弹幕正急吼吼地刷屏。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丫头！咋样
了？是不是刚才那西瓜太凉了？咱就说那玩意儿寒性大，不能多吃！”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发烧了？这可不是小事！赶紧让人煮碗姜汤发发汗，盖两床厚被子捂一晚上，咱在军中都这么治！”
【银色·明·太子朱标】“徐伯伯，后世的医术应该不用捂汗了吧？我看那灯火通明的，比太医院还气派。”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这地方朕记得，上次那小子也是在这儿。白墙白地，跟灵堂似的，看着就瘆人。”
徐妙锦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镜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爹，陛下，没事。就是有点受凉，九黎说来验个血，放心吧。”
杨九黎拿着挂号单走过来，扶起她：“走，去急诊内科。前面还有两个人。”
诊室门开着，里面的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轮到徐妙锦时，医生拿把测温枪在她额头上“滴”了一下。
“38度3。”医生看了一眼数值，又拿压舌板看了看她的喉咙。
“扁桃体肿得跟桃核似的。最近是不是累着了？抵抗力有点低。”
徐妙锦老实点头：“前几天赶路，今天又……贪凉了。”
“先去验个血吧，看看是病毒还是细菌，再决定用什么药。”
医生随手在电脑上开了单子，“医保卡带了吗？”
徐妙锦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什么卡？”
医生抬头，目光在她和杨九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杨九黎脸上。
杨九黎赶紧上前一步，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她刚换了工作，社保关系还在转移，卡还没办下来。今天先自费，全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