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多虑了。”徐妙锦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九黎做的事，重在传承，不在黄白之物。”
“至于生计，我名下还有些祖传的物件，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不劳李公子费心。”
李强被她这文绉绉的话噎了一下。他干笑两声，刚想继续挖苦两句。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发出“咦”的一声。
女生叫张薇，高中时候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眼睛在手机和徐妙锦之间来回扫视。
“杨九黎，你刚才说你们做传统文化视频？”张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们那个账号，是不是叫‘鉴古工作室’？”
杨九黎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咽下嘴里的菜，点点头。
“对，怎么了？”
张薇直接站了起来，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展示给全桌的人看。
“我刚才刷短视频，大数据给我推了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正是徐妙锦昨天录制的那期开箱视频。
画面里，徐妙锦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手里正端着那枚秦代青铜小剑。
“这是秦代的青铜器。据说是始皇帝随手赏的。”视频里徐妙锦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包间。
包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张薇手里的屏幕，又转头看看坐在桌边的徐妙锦。
李强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九黎，你这搞的是什么剧本啊。”李强指着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秦代青铜器？始皇帝赏的？你这牛吹得也太没边了吧。”
“现在这自媒体，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敢编。”
“你那把剑是在哪个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买的？九块九包邮吗？”
几个平时跟李强走得近的同学也跟着附和起来，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张薇没有理会李强的嘲讽。她把手机递给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地吃东西，没怎么说过话。
“小周，你看看这个。”张薇压低声音说。
小周是她的朋友，在复旦大学读历史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文物鉴定与修复。
小周接过手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开头，重新看了一遍。
看青铜剑的时候，她的表情还算平静。
当视频播放到徐妙锦展示那块羊脂玉佩时，小周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她把手机屏幕凑近眼睛，死死盯着视频里玉佩表面的纹路。
视频继续播放。
草鞋、魏徵抄本、官窑杯子、朱元璋的红烧肉方子、徐达的虎头铜符。
小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尖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视频播完，小周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徐妙锦。
准确地说，是盯着徐妙锦旗袍领口盘扣上挂着的那块羊脂玉佩。
“徐小姐。”小周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能……看看你身上那块玉佩吗？”
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小周语气里的不对劲。
李强愣了一下：“不是，小周，你还真信啊？那明明就是个玻璃做的工艺品。”
小周根本没搭理李强，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又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徐妙锦转头看了杨九黎一眼。
杨九黎冲她点点头。
徐妙锦伸手解下盘扣上的玉佩，递给走过来的小周。
小周双手接过玉佩，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块易碎的冰。
她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强光打在玉佩上。
小周拿着放大镜，凑近玉佩，一寸一寸地观察。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小周关掉手电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块玉是和田籽料，羊脂级别的。”小周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表面的包浆非常自然，是从里向外透出来的润泽，现代的化学做旧工艺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玉佩边缘的纹路
。
“雕工采用的是典型的汉八刀技法，线条刚劲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上面的螭龙纹，还有这些细微的游丝毛雕痕迹，这是东汉皇家工坊独有的特征。”
小周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是一块东汉时期的皇家玉佩，真品。而且是被某位大人物贴身佩戴了几十年，养得极好。”
“如果上拍，保守估计，八百万起步。”
李强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红酒洒在了白色的桌布上。
“你……你看错了吧？”李强结巴了，“就这么个破石头，八百万？”
小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导师是国内顶级的玉器鉴定专家，我跟着他看了三年汉代出土玉器，我不可能看错。”
杨九黎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拉开随身带的手提包拉链。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用绒布包着的长条形物体。解开绒布，那把秦代青铜小剑露了出来。
杨九黎握着剑柄，把剑递给小周：“周专家，既然看都看了，顺便帮我掌掌眼，看看这把剑。”
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连手电筒都没开，直接拿着放大镜凑了上去。
“没有绿漆古，表面有一层致密的氧化膜，这是典型的铬盐氧化处理技术。”
小周的手指顺着剑身的菱形暗纹滑下：“这种防锈技术，目前只在兵马俑坑出土的秦剑上发现过。”
她把剑刃翻转过来，看着靠近剑柄处的几个细小文字。
“铭文是鸟虫篆，我认不全。”小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这铸造工艺，这剑身的比例，绝对是战国末期到秦代初期的秦式短剑。”
“真品。无价之宝。”
小周把青铜剑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在看两个怪物一样看着杨九黎和徐妙锦。
“你们视频里的那个抄本……纸张泛黄的程度和墨迹的渗透边缘，完全符合唐代宣纸的特征。”
“如果那真的是魏徵的真迹……”小周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