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看着那些弹幕，又看看面前这两个男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虽然她穿越到了六百年后，失去了一切熟悉的亲人。
但她落在了这片最安稳的土地上。
她不用担心明天早上醒来，自家的屋顶会被导弹掀掉。她不用担心走在街上，会被流弹击中。
“张先生，欢迎回来。”徐妙锦端起茶杯，神色郑重。
张帆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瓶，和徐妙锦的茶杯碰了一下。
“谢谢嫂子。”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这几年的惊恐和疲惫，都在这一口酒里消散了大半。
包间外的喧闹声依旧。
有人在为了几块钱的酒钱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在为了工作上的琐事骂骂咧咧。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动人。
烧烤店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张帆喝得有些多，走路都摇摇晃晃。
杨九黎帮他叫了辆网约车，亲手把他塞进后座。
临走前，张帆抓着车窗框，瞪着通红的眼睛看杨九黎，“九黎，明天……明天我去找你。”
“我先去吃那家牛肉面，多加辣，多加香菜。”
杨九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行，明天见。”
车子发动，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杨九黎转过身，看到徐妙锦正站在路灯下。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正抬头看着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
那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老式公寓，无数个窗口透出昏黄或冷白的灯光。
有的窗口晾着衣服，有的窗口能看到电视机的反光。
“在看什么？”杨九黎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看那些灯。”徐妙锦轻声回答：“以前在大明，入夜之后，除了皇宫和那些富贵人家，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杨九黎揽住她的肩膀，“走吧，咱们也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街上偶尔还能看到送外卖的电动车飞驰而过。
路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收银员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
天幕直播间里，此时出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弹幕。
【银色·明·燕王朱棣】“愿天下再无战火。”
这几个字在屏幕中央停留了很久。原本还在讨论武器威力的帝王们，一时间都沉默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老四这话，说得在理。咱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咱最想看的，其实也就是这副场面。每个人都能安稳回家，每个窗户后面都有口热饭吃。”
徐妙锦看着这些弹幕，心里酸溜溜的。她知道这些帝王在感慨什么。
在古代，所谓的盛世，往往只是昙花一现。
一个昏庸的继任者，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就能让几十年的积累付诸东流。
而现代这种长治久安，是建立在强大的工业能力和组织能力之上的。
两人回到公寓。徐妙锦没急着去洗漱，而是走到阳台上。
从十六楼往下看，整座城市像是一片发光的海洋。
远处的延安高架路上，车辆的灯光连成两条流动的金线。
“九黎。”徐妙锦转过身。
“嗯？”
“你说明天请张先生来家里吃饭，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让他尝尝你的手艺。”杨九黎一边换鞋一边说。
徐妙锦挽起袖子，“那明天我要早点起，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食材。”
“我要做一道狮子头，再做一个腌笃鲜。”
“张先生说他最怀念家里的味道，我就做最地道的。”
杨九黎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
【金色·宋·赵匡胤】“朕看了这么久，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后世之所以强，不在于那些导弹，也不在于那些钢铁机器。而是在于他们把每个百姓都当成了人来看。让百姓吃饱穿暖，让百姓不担心战火。这才是最大的王道。”
【金色·清·乾隆帝】“朕……朕以前总觉得，朕的盛世是大清的巅峰。现在看看，朕那点东西，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朕连让百姓晚上点一盏灯都做不到。”
直播间里，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蔓延。
那是对文明进步的敬畏，也是对自己时代的复盘。
杨九黎对着镜头
挥了挥手：“各位陛下，今天太晚了，大家都早点歇着吧。明天，我们要招待一位从战场回来的勇士。”
“到时候，让大家看看我们现代人的家宴。”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卧室里恢复了宁静。
徐妙锦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头翻看一本食谱。
灯光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像是一幅静谧的画。
杨九黎走过去，轻轻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晚安，妙锦。”
“晚安，九黎。”
第二天一早，杨九黎还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摸过手机一看，是张帆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红油发亮的牛肉面，上面盖满了香菜。
配文：“九黎，我吃上了！第一口下去，我差点没哭出来。这才是人吃的玩意儿！”
杨九黎笑着回了个表情包。刚放下手机，天幕APP突然弹出一个提示音。
【系统提示】汉中王刘备打赏您“自家种的青菜一筐”。
（备注：听闻昨日那位兄弟死里逃生，孤感念其志。此乃孤在后园亲手栽种的青菜，虽不值钱，却也新鲜。愿其接风洗尘，早日康复。）
杨九黎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妙锦！快来看！刘备送菜了！”
徐妙锦正对着镜子扎头发，闻言也顾不得整理，快步跑进书房。
只见书桌旁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藤编的篮子。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棵嫩绿的青菜。菜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这真的是汉中王种的？”徐妙锦伸手摸了摸菜叶。
那触感清脆，带着一种大自然特有的生机。
“应该是。刘备以前在曹操手下的时候，不就喜欢种菜吗？”杨九黎啧啧称奇，“这位昭烈皇帝，还真是实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