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没说话，把茶杯转了一圈，又放下。
“东南亚海啸，巴基斯坦地震，阿富汗地震，土耳其地震——每次震后的废墟里，有中国救援队的蓝色工作服。”
“全世界有维和任务的地方，有中国军人的身影，专门去保护平民、清扫地雷。有灾难的地方，有中国的援助物资，有中国的医生。”
弹幕区动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咱老朱这辈子，只信一条——拳头硬才是道理。今日听了这些，咱忽然觉得，拳头重要，人心也重要。”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修长城，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人。后世的人，却主动往外走，去帮外面的人。朕的境界，不如你们。”
这条弹幕飘出来，杨九黎愣了一下。嬴政这句话，是他开直播这么久，从没听过的。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白求恩、拉贝、斯诺，这些名字，朕记下了。他们让朕知道，什么叫天下大同。”
【金色·宋·赵匡胤】“朕以为稳住天下就够了。这些人告诉朕，比稳住天下更难的，是让天下人知道，还有比打仗更值得的事。”
【银色·魏·曹操】“孤一生算计，只为魏国基业。这些人，为异国他乡的百姓拼命。”
弹幕停了一截。
【银色·魏·曹操】“孤不如他们。”
曹操发完这条，好一阵没有别的字。
【银色·蜀·刘备】“备这辈子颠沛流离，但一直相信人心是热的。今日所见，备更信了。”
【银色·吴·孙权】“权守江东，守的是自己的地盘。这些人，守的是别人的命。惭愧。”
【银色·明·燕王朱棣】“孤在想——如果大明遇到这样的事，会不会也有人来帮我们。”
停了片刻。
【银色·明·燕王朱棣】“希望用不上。”
【金色·清·乾隆帝】“朕的十全武功，杀敌无数。这些人的功，是救人无数。朕……服了。”
乾隆服气，这是头一回。
杨九黎把这条弹幕看了两秒，没有出声。
弹幕区停住了，停了很长的时间，没有人发任何东西。
徐妙锦站起来，把外套披上，“我去阳台透透气。”
她没等回应，先走了出去。
阳台上没开灯。
徐妙锦靠着栏杆，往下看。
十六楼，上海普普通通的居民区，楼与楼之间夹着深色的天空，每栋楼的窗口透着各自的光，暖的冷的都有，偶尔有一两个窗口映出电视机的反光，动来动去。
杨九黎跟出来，靠在她旁边，都没开口，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九黎。”
“嗯。”
“你相信吗。”她没用问号，“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真的有人在替我们祈祷。”
杨九黎想了想。
“我相信。不是神在听，是人。”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灯火。
“就像现在，如果有人正在战火里抬头看天，我希望他也相信——在某个他不认识的城市，有我们这样的人，在替他祈祷。”
徐妙锦靠上他的肩膀，不说话了。
夜风从江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不冷。
“九黎。”
“嗯？”
“愿世界和平。”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许愿，更像是在说一句迟到很久的话。
杨九黎把手机掏出来，随手开了天幕直播，摄像头对着那片城市的夜景，就这么放着。
没打算讲什么，就放着。
弹幕几乎是同时涌进来的。
【银色·明·燕王朱棣】“愿世界和平。”
徐妙锦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
然后——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愿世界和平。”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愿世界和平。”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愿世界和平。”
【金色·宋·赵匡胤】“愿世界和平。”
【金色·清·乾隆帝】“愿世界和平。”
【银色·魏·曹操】“愿世界和平。”
【银色·蜀·刘备】“愿世界和平。”
【银色·吴·孙权】“愿世界和平。”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愿世界和平。”
弹幕一条一条往上刷，金色银色交错，但每一条都是这五个字。
没有人抢话，没有人插进别的，就是这五
个字，一遍一遍地刷过去。
徐妙锦看着屏幕，眼眶发热，泪顺着脸侧流下去，她没去擦。
但嘴角是翘着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哭得最没有防备的一次，也是哭得最轻松的一次。
杨九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手臂搭上她的肩膀，轻轻压了压。
屏幕上，弹幕还在刷，刷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等客厅里传来张帆醒来时摸脑袋的动静，弹幕区才重新热闹起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那个喝酒的后生，吃饱了没？”
杨九黎笑出声，“吃饱了，陛下，他睡着了。”
徐妙锦擦了擦脸，转身进客厅。
张帆坐在沙发上揉眼睛，毯子蹬到一边，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还没搞清楚在哪。
“嫂子……我在这睡着了？”
“睡得很实。”杨九黎在旁边补了一句，“打呼了。”
张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在那边，我不敢睡深，睡深了怕遇上事反应不过来。”
他抬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九黎，你这地方，真好。”
徐妙锦已经进了厨房，热菜的香气很快飘出来。
张帆深吸了一口气，“回去之前，我能再来蹭顿饭吗？”
厨房里传出声音，“随时来，多一副碗筷的事。”
张帆咧嘴笑了，笑得皱纹全跑到了眼角。
送走张帆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杨九黎回到书房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碳素笔，盯着屏幕上的唐朝时间轴出神。
徐妙锦坐在侧面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搁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来时连电梯都不敢进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处理起“鉴古工作室”的后台数据来，比杨九黎还要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