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笑了笑，把清单翻到了蔬菜那一页。
“魏王说得对。接下来的几样，估计你们很多人都离不开。”
“香菜——原产地中海。张骞带回来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棵绿油油的香菜。
“这玩意儿在现代争议很大。爱它的人觉得它是人间美味，恨它的人觉得它一股子臭虫味。但在汉唐宋明，它是极好的调味品。”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东西咱知道！配羊肉汤一绝，解腻得很。原来这也是张骞带回来的？那老小子行啊，咱得谢谢他。”
朱元璋在御书房里挥了挥手，心情显然不错。
“还有大蒜。”
杨九黎指着屏幕。
“这也是张骞的功劳。在那之前，咱们只有‘小蒜’，也就是野蒜。这种个头大、辛辣味足的大蒜，也是西域货。”
直播间里的帝王们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坐拥天下，万物皆备于我。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餐桌上的滋味，竟然有一半是靠那个骑着瘦马、在沙漠里走了十几年的汉子带回来的。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朕在想一件事。张骞当年带回这些种子，绝非易事。西域路远，风沙漫天，他是如何保存这些种子的？又是如何让它们在中原扎根的？”
李世民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杨九黎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唐太宗问得好。这就是丝绸之路最伟大的地方——它不只是贸易，更是文明的渗透。”
“张骞回来的时候，随身带着皮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果核和草籽。有的种子在路上就被风干了，有的被马吃了。他最后带回长安的，是千辛万苦剩下的火种。”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带回来后，汉朝的农官在试验田里反复试种，改良土壤，才让这些‘外邦客’变成了‘中国菜’。”
“当然，我们不光进口，也出口。”杨九黎继续说。
“丝绸——不用说了，罗马贵族为这玩意儿花了多少钱。丝绸之路上运的最多的就是它。”
“瓷器——a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瓷器。英文里a既是‘中国’，也是‘瓷器’。”
“茶叶——后来成了英国人的命根子。为了买茶，他们把白银一船一船往中国送。”
“纸张——造纸术西传，阿拉伯人学会了，欧洲人从阿拉伯人那里学会了。没有纸，欧洲的文艺复兴都搞不起来。”
“指南针——让欧洲人敢出海远航，才有了大航海时代。”
“火药——这个……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金色·宋·赵匡胤】“火药是咱宋朝的！后来被人学去了，反过来打咱！”
杨九黎点头：“对。所以‘带货’也要带得有技术含量，不能把核心技术也带出去。”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咱老朱家的火器，一个都没传出去！谁学杀谁！”
杨九黎看着朱元璋那霸道的弹幕，心想这老头儿的占有欲确实强。
“第三站，咱们聊聊那些消失在风沙里的‘带货天团’。”
杨九黎调出一张楼兰古城的复原图。
“丝路上不只有货物，还有城市。有些城市，当年繁华得很，后来却消失了。”
“楼兰——公元前2世纪就有了，位于罗布泊西侧。汉朝时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商队必经之地。”
“公元4世纪左右消失，至今不知道具体原因。有说是河流改道，有说是被匈奴灭了。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1900年发现楼兰遗址时，里面的文书还完好地躺在沙子里。”
“精绝国——上次我们聊过，这是汉朝时一个小国，人口三千多，士兵五百。后来被鄯善国吞并，再后来就没了。斯坦因在尼雅遗址发现了大量木简，上面写着‘精绝王’的字样。”
“高昌——吐鲁番旁边的古城，玄奘西行时路过，国王还留他讲经。后来被唐朝灭了，变成西州。那里的文书保存得特别好，连离婚协议书都有。”
徐妙锦听得入神：“那些城市里的人呢？”
杨九黎摇头：“不知道。有些迁走了，有些死在沙暴里，有些融入了其他民族。历史就是这样，繁华过，然后没了。”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高昌……朕记得。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设西州。那些文书，后来都被带回来了。”
杨九黎点头：“对。太宗，您灭高昌的时候，可能没想到，那些文书成了后世研究丝路最重要的材料。
”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朕只是想要那块地。”
直播间里，不少帝王都被李世民这句直白的话逗笑了。
“太宗陛下，您这话说得可真够坦诚的。”杨九黎打趣道。
“朕不喜绕弯子。”李世民的弹幕很快回复。
“好了，今天咱们从张骞的菜市场，聊到丝绸之路上的带货天团，又讲了那些风沙里消失的城市。”杨九黎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今天到点下班。”
屏幕上弹幕还在飞速滚动。
杨九黎没理会这些跨时空的催更，直接切断了连接。
“各位陛下，今天就到这里。”
“下次见。”
关掉直播界面，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屏幕上那些跨越千年的弹幕喧嚣被彻底隔绝在网络另一端。
旁边的徐妙锦递来一颗洗得晶莹剔透的葡萄。
“晚上做什么菜吃？”她轻声问。
杨九黎伸了个懒腰，顺势往前一探，张开嘴，一气呵成地把那颗葡萄接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度惊人。
“张骞带回来的好东西，真甜。”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把葡萄籽吐进垃圾桶，“别做了，出去吃。今天晚上吃顿好的。”
这几天直播排得满，查资料、对稿子，连轴转下来，两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徐妙锦一句苦没叫过，每天按时把茶水点心备好，但眼底那点乌青骗不了人。
点外卖吃完还得收拾盒子，不如直接下馆子省事。
“吃什么？”徐妙锦拿纸巾擦了擦手。
“火锅？烤肉？或者去吃那家新开的蒸汽海鲜。”杨九黎一边说一边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两人换上运动鞋下了楼。
初秋的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街边大排档的烟火气已经升腾起来，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顺着风飘进鼻腔。他们最后选了一家老字号的铜锅涮肉。
热气腾腾的羊肉下了锅，沾上浓郁的麻酱碟，一口咬下去，徐妙锦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眉眼间舒展开来，露出几分满足的笑意。
“这羊肉切得比我家的厨子还要薄。”她夹起一筷子肉片，对着灯光照了照。
“那是机器切的，一分钟能切几十盘。”杨九黎顺手把两盘现切吊龙推到她面前，“多吃点，补补体力。”
趁着徐妙锦专心对付锅里的肉，杨九黎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搜索着最近的旅游城市。
这阵子连番给历代帝王讲课，脑细胞死伤无数。是时候放空一下了。
现在的时节正值淡季，热门景点的游客少了一大半，高铁票也充裕。
他的目光停留在几个城市的攻略上，挑了个气候适宜、主打慢节奏生活的地方，利落地把两张高铁票订好。
付款成功的界面弹出，他把手机锁屏，反扣在桌上。
“这冻豆腐吸满了汤汁，绝了。”徐妙锦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热气。
杨九黎拿起筷子加入抢肉大军：“给我留一块，刚才那盘百叶我都没吃着。”
锅底的水翻滚着，白色的热气隔在两人中间，把窗外的车水马龙都挡在了外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只有这顿涮羊肉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