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里的喧嚣还在继续，曹操和刘备似乎要在“数人头”这事上杠到底。
杨九黎关掉手机，起身去厨房洗了一大盆葡萄。
那是他下午刚从生鲜超市拎回来的新疆马奶葡萄，个头匀称，翠绿的皮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透着一股子清甜。
“歇会儿，别老盯着屏幕看，仔细伤了眼睛。”
杨九黎把果盘搁在茶几上，顺手捏起一颗塞进嘴里。
徐妙锦放下了手机，指尖捏起一颗葡萄，细细端详。
这葡萄皮极薄，在灯光下近乎半透明，甚至能瞧见里面细小的果核。
她轻轻咬开，充盈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甜度极高，还带着一种独特的果香。
“九黎，这东西真甜。”
徐妙锦咽下果肉，有些好奇地摆弄着剩下的半串。
“大明的葡萄，大多是紫黑色的，个头也小，吃起来总带着一股子酸涩味。像这种长条状、色泽如玉的，倒真是不多见。”
她抬起头，清澈的瞳孔里映着杨九黎的身影。
“这东西，是咱们中原自古就有的吗？”
杨九黎笑了，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重新坐回沙发里。
“还真不是。原产地在埃及那边，地中海沿岸。咱们这儿，是张骞带回来的。”
徐妙锦愣了一下，捏着葡萄的手指悬在半空。
“张骞？汉武帝时期的那位博望侯？”
“对。公元前138年，他第一次出使西域。那时候，汉武帝其实是想让他去找大月氏人，商量着两头夹击匈奴。”
杨九黎往后一靠，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结果这仗没打成，张骞在匈奴那儿被扣了十来年，孩子都生了。可等他好不容易跑回来，仗虽然没谈拢，却带回来一兜子‘土特产’。”
徐妙锦低头看着手里那碟葡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我这会儿吃的，是两千多年前的‘进口食品’？”
“不光是进口，还是跨越了半个地球的文明交换。”
杨九黎指着果盘。
“而且你现在吃的这种，是后世培育了两千多年、经过无数次改良的优等品。张骞当年带回来的，估计还没这么甜。”
徐妙锦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小小的葡萄里，竟藏着两千年的风沙和汗水。
“九黎，开个直播吧。我觉得，这事儿得让那些陛下们也知道知道。”
杨九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水滴图标。
【鉴古工作室直播间已开启】
信号接通的一瞬间，天幕在各个朝代的夜空或白昼中亮起。
观看人数的跳动频率快得惊人，不到三分钟，就冲破了万关。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刚看完朋友圈，这就开播了？杨小子，今天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刘彻此时正坐在未央宫中，身边放着一盘刚呈上来的“蒲陶”。那东西个头不大，酸味极重，他平日里并不怎么爱吃。
（葡萄，最初叫“蒲陶”，后来又有了“蒲桃”“蒲萄”“葡萄”等写法，最早见于西汉记载，是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的异域水果之一。）
杨九黎对着镜头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调侃。
“各位陛下，今天咱们不讲杀伐，不讲权谋。咱们讲讲各位案头上的吃食，有多少是‘洋货’。”
他随手调出一张地图，一条红色的细线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穿过荒凉的河西走廊，翻过皑皑白雪的葱岭，最后消失在地中海的尽头。
“这条路，后世叫它‘丝绸之路’。从汉武帝时期开始，我们的祖先就走上了这条漫长的‘代购’之路。”
杨九黎指着长安的位置，镜头拉近。
“武帝，您当年派张骞出去，本意是找盟友。可张骞这人，仗没打成，却给您带回了一个菜市场。”
屏幕上弹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文字旁边还配着精美的实物对比图。
“第一样，就是妙锦刚才吃的葡萄。原产埃及，张骞带回来的。在那之前，中原只有野葡萄，又酸又涩，根本没法成规模种。”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串晶莹剔透、如同马奶一样的葡萄，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那些干瘪发黑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金色·汉·武帝刘彻】“……确实大不相同。朕这儿的，像是还没长熟。”
“第二样，苜蓿。”
杨九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东西看着是草，却是大汉骑兵的命根子
。张骞带回苜蓿种子后，汉朝才有了大规模培育良马的基础。没有这种高营养的牧草，汗血宝马到了中原也得饿瘦，更别提封狼居胥了。”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原来马吃的草也有这么多讲究？朕当年若有此草，蒙恬北击匈奴，是否能更轻松些？”
杨九黎点头。
“始皇帝，战马的素质，一半看种，一半看料。苜蓿，就是那个时代的‘特种饲料’。”
接着，清单继续滚动。
“石榴——原产波斯，张骞带回来的。那时候叫‘安石榴’，因为它是从安息国传进来的。”
“核桃——原产西亚。传入之后，成了咱们补脑、榨油的好东西。”
“芝麻——原产非洲。在汉朝之前，咱们做饭用的是大油，也就是猪油。有了芝麻，才有了香油。”
随着杨九黎的解说，直播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曹操在邺城的书房里，正端着一杯葡萄酒准备润润嗓子。
【银色·魏·曹操】“等等，杨九黎。你意思是，孤杯子里这酒，其实是外邦人的东西？”
杨九黎乐了。
“魏王，不光是酒。您吃的葡萄，您用的香油，甚至您案头上摆的某些干果，全是进口货。”
“中原原产的水果，主要是桃、李、杏、梨、枣这五种。至于其他的，大半都是后来陆陆续续‘代购’回来的。”
【银色·蜀·刘备】“备刚才去后院看了看，备种的桃子长势极好。看来备这园子，还是国产的占大头。”
【银色·魏·曹操】“刘玄德，你除了种地还会干点别的吗？孤在想，若无这些‘洋货’，这日子得少多少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