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窗外的乌镇河道。
“到了唐朝中后期，有一句话叫‘天下大计，仰于东南’。安史之乱把北方打成了废墟，大唐皇室全靠江南的赋税吊着命。这时候的江南，已经是国家的钱袋子和粮仓了。”
徐妙锦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那里的灯火正盛。
“所以，后来的宋朝，丢了北方也能在杭州撑那么久，就是因为占住了这块钱袋子？”
“聪明。”杨九黎竖起大拇指，“南宋那会儿，江南的开发到了极致。虽然地盘小了，但架不住有钱啊。”
他调出两组让所有帝王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据。
“咱们聊聊明清时期的江南。那时候有句话，叫‘苏湖熟，天下足’。苏州、湖州只要粮食丰收，全天下的人都不用挨饿。”
“但最夸张的不是粮食，是脑子。”
杨九黎划出一张科举状元的分布图，上面江苏、浙江、安徽那一块，红得发紫。
“明清两朝，全国出的状元，有三分之一是江南人。苏州一个府，出的进士数量，比北方好几个省加起来都多。那时候的江南，就是全国的‘学霸集中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三分之一……咱就说那帮苏州文人怎么总跟咱对付，原来是兜里有钱，脑子里有货。”
朱元璋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显然想起了当年跟张士诚死磕，还有后来被江南文官集团搞得头大的日子。
杨九黎嘿嘿一笑。
“洪武爷，您别急着吐槽。您得看数据——明朝的税收，江南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到了清朝更夸张，朝廷的漕粮，四分之三都指望着江南。”
【金色·清·乾隆帝】“这个朕有发言权。朕下江南，虽然说是为了巡视，但说白了，也是去看看朕的‘衣食父母’。没这块地，朕的内务府早破产了。”
杨九黎看着乾隆那傲娇的弹幕，忍不住想笑。
杨九黎把平板电脑收起来，端起已经有些凉掉的杭白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其实，江南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
他看着徐妙锦，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不断滚动的弹幕。
“它是咱们华夏大地上，唯一一个从七千年前到现在，一直有人住、一直繁荣、从来没断过层的地方。”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争论“谁的都城更气派”的帝王们，动作齐刷刷地慢了下来。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的关中，沃野千里，乃是大秦帝基。你说这南方的水洼地，比关中还能熬？”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咱也觉得悬。咱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北方那是打烂了，可江南也没少遭罪。张士诚那厮在苏州，咱可是围城打了好久的。”
杨九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两位陛下，咱们得看大局。中原确实是咱们的根，但那是四战之地，谁当了皇帝都得在那儿掐架。一场仗打下来，百里无人烟，那是常有的事。”
“西北呢？原本也是好地方，可过度开发，林子砍了，水干了，风沙一吹，当年的繁华就成了土。现在的西安虽然还在，但早不是当年那个‘九天阊阖开宫殿’的长安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在灯影里晃动的白墙。
“唯独江南。从河姆渡的稻谷，到良渚的古城；从吴越的争霸，到东晋的南渡；从隋唐的运河，到宋元的丝绸，再到大明的棉布，一直到现在的数字经济。”
“这块地儿，就像个长生不老的聚宝盆。不管谁在上面打仗，只要火一灭，水一浇，那草木就疯长，人就聚过来。这种‘韧性’，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
徐妙锦听得有些入神，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轮倒映在水里的明月。
“所以……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喝茶，看这片月亮，其实和七千年前那些种稻子的人，看的是同一个？”
杨九黎点头。
“对。月亮没变，这河道的位置可能挪了几米，但这股子活气没变。故事一直在传，人一直在换，但江南的魂一直都在。”
弹幕区里，帝王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嬴政，此刻似乎也在重新审视这片他当年巡游时，曾想过要“镇压王气”的南方土地。
徐妙锦忽然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杨九黎，手里紧紧攥着茶杯。
“九黎，我突然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杨九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竹椅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你愿
意生在哪个朝代？是秦皇汉武的开疆拓土，还是大唐的万邦来朝？或者是……我那个大明？”
徐妙锦问得很轻，但直播间里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朱元璋，在天幕那头已经把耳朵贴近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小子要是敢说不喜欢大明，咱明天就让徐达把他那虎符收回来！”
杨九黎没急着回答，他看着窗外一艘刚刚划过去的摇橹船，船娘的歌声悠悠扬扬，听着让人心里发软。
“我选现在。”他转过头，语气很平稳，没有半点犹豫。
徐妙锦愣住了，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现在的世界虽然方便，但没有那种‘提剑跨马平天下’的豪情，也没有那种‘举杯邀明月’的雅致。”
杨九黎笑了，他凑近了一些，隔着桌子看着徐妙锦的眼睛。
“因为现在有你。别的朝代，哪怕再繁华，也没有一个叫徐妙锦的姑娘坐在我对面喝茶。”
这话一出，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妙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种米红色的云霞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茶杯里那朵舒展开的杭白菊。
“油嘴滑舌。”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真心话。”杨九黎坦然得很，“在古代，你是魏国公的千金，我是个平头百姓，我想见你一面，估计得先去考个状元，还得运气好没被你爹乱棍打出来。”
“但在现在，咱们能一起逛乌镇，一起吃火锅，我还能带你看全世界。这不比当个劳什子状元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