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比咱修南京城墙还费劲。城墙好歹能看见进度，这抄书，一天也写不了几页。”
朱元璋的感慨很实在。他是干过苦力的人，搬砖砌墙他在行，但让他坐在那儿一笔一划地抄上几千字，他宁可去打仗。
杨九黎又切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是一卷残破的经书，纸张发黄，边缘碎裂，但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卷经书的末尾，抄经人写了一段话。不是佛经的内容，是他自己加的。”
杨九黎念了出来。
“＇写经之人，手痛目涩，唯愿此经流传，利益众生。＇”
“手疼，眼花。但他还是抄完了。”
徐妙锦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他们知道自己抄的书，能留一千年吗？”
杨九黎摇头，“不知道。”
“他们抄经的时候，想的可能只是完成今天的任务，或者给自己积点功德。”
“没有人会想到，一千年后，他们抄的这些字，会被装进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被全世界的人研究。”
“但他们抄了。”
“一笔一划，一卷一卷，一年一年。”
“没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抄下的每一个字，都活到了今天。”
天幕上的弹幕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嬴政的弹幕才缓缓浮上来。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焚书，他们抄书。”
就这七个字，没有下文。
杨九黎看着这条弹幕，没有接话。有些话，不需要他来说。
【银色·蜀·刘备】“备这辈子，也该多抄几本书了。”
【银色·魏·曹操】“玄德，你那字……还是算了吧。”
【银色·蜀·刘备】“……”
刘备和曹操这一来一回，把沉重的气氛稍微冲淡了一些。
杨九黎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二层小楼，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天一阁”三个字。
楼不高，也不大，搁在现代城市里，连个售楼处都比它气派。
“这个地方，在浙江宁波。”
杨九黎把照片推到徐妙锦面前。
“明朝嘉靖年间建的，到现在四百多年了。”
徐妙锦盯着照片看了两眼，“嘉靖年间？那离我爹那会儿，也就隔了一百多年。”
“对。”杨九黎点头，“建它的人叫范钦，嘉靖十一年的进士，后来做到了兵部右侍郎。”
“兵部右侍郎？”徐妙锦来了兴趣，“那是三品大员。”
“没错。范钦这人当官当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每到一个地方，别人买田买地，他买书。”
杨九黎竖起一根手指，“他退休之后，把自己一辈子攒的书，全部搬进了这座楼里。”
“多少？”
“七万多卷。”
徐妙锦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抬起头看着杨九黎。
天幕上的弹幕也跳了出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七万多卷？咱大明的文渊阁，也就这个数！一个退休的侍郎，藏书能跟朝廷比？”
杨九黎笑了一声，“洪武爷，您别急，重点不在他藏了多少书，在他怎么守的。”
他把照片切到下一张，是一块石碑的拓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范钦临死之前，立了一条家规。这条家规，后来被刻在石碑上，立在天一阁门口。”
杨九黎念了出来。
“代不分书，书不出阁。”
“六个字。意思就是——子孙后代，不管怎么分家产，书不能分。书不能带出这座楼，不能借给外人，不能卖给任何人。”
“违者，逐出宗族。”
徐妙锦愣了一下，“逐出宗族？就为了几本书？”
“七万多卷书。”杨九黎纠正她，“在范钦眼里，这些书比他的命还重。”
“他死的时候，把家产分成两份。一份是万贯家财，一份是天一阁的全部藏书。让两个儿子自己选。”
“大儿子范大冲选了书。”
徐妙锦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舍万贯而取书。这范大冲，有其父之风。”
【银色·魏·曹操】“万贯家财不要，要一楼的书？这父子俩脑子都有问题。”
【银色·蜀·刘备】“孟德，你不懂。”
【银色
·魏·曹操】“……你懂？”
刘备没回。
杨九黎接着往下讲。
“范大冲选了书之后，不光守住了天一阁，还往里面添了不少新书。”
“他把父亲的家规又加了几条——非各房子孙齐至，不得开锁。取书阅毕，必须当日归还。私自带人入阁者，罚不祭祀三次。”
“罚不祭祀，在古代是什么概念？就是把你从祖宗的香火里除名。比打板子还狠。”
徐妙锦点了点头，“这个我懂。在大明，不让你祭祖，等于告诉全族人，你不配姓这个姓了。”
“对。”杨九黎说，“范家就是靠这套规矩，把天一阁守了下来。”
“四百多年里，天一阁经历过火灾、战乱、偷盗。最多的时候，书藏了九万多卷。最少的时候，只剩下一万多卷。”
他停了一下。
“太平天国打到宁波，乱兵闯进天一阁，抢走了一批。后来小偷半夜翻墙进去，偷了一批拿去卖。”
“再后来，有个叫薛继渭的人，是范家的亲戚，他嫁进范家的女儿偷偷把钥匙印了蜡模，配了一把假钥匙，趁夜里开锁，前前后后偷了好几年。”
徐妙锦皱起眉头，“自家人偷自家的书？”
“人心比书更难守。”杨九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天幕上安静了几秒。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范钦要是活着，非把那个薛继渭剥皮不可。”
杨九黎没接这茬，继续往下讲。
“清朝修《四库全书》的时候，乾隆皇帝下旨，让全国各地献书。天一阁献了六百多部，是全国献书最多的私人藏书楼。”
弹幕里，乾隆的字跳了出来。
【金色·清·乾隆帝】“朕知道天一阁。献的书，很多进了《四库全书》。朕还特意下旨，仿照天一阁的格局，建了七座藏书楼来存放《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