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告急。”
徐妙锦接上了。
“对。”杨九黎点头，“所以后世常说的＇八百里加急＇，不是拿来送家书的。是前线打败仗了，或者敌军打过来了，搏命往回送的消息。”
他话锋一顿。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跑死在路上的不在少数。这活儿不是快递，是玩命。”
弹幕安静了几秒。
【银色·蜀·刘备】“备的斥候，在荆州时也跑过急报。回来之后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
杨九黎看着弹幕，没有接话。
他收起平板，端起已经凉了半截的面碗，嗦完最后几口。
“秦朝的驿传，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但这套系统有个致命的短板——”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只服务于朝廷。”
“老百姓想寄封家信？对不起，没你的份。”
徐妙锦愣了一下：“驿站不给百姓用？”
“不给。”杨九黎摆手，“秦朝的驿传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传递的全是军国大事。普通百姓要送信，只能托人捎带，或者——自己走。”
他把面碗放下，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问题，秦朝没解决，汉朝没解决，唐朝也没完全解决。民间的＇快递＇，要等到宋朝才有雏形。但那是后话。”
“现在，咱们先说说唐朝——因为唐朝把驿传制度玩出了新花样。”
他弯腰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充电宝，给手机续上电，看了一眼弹幕。
“而且这个花样，跟一个女人有关。”
弹幕瞬间炸了。
【银色·魏·曹操】“又是女人？”
【银色·魏·曹操】“该不会又是武则天吧？”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朕还在呢。”
杨九黎对着镜头笑了一声，没回答，转头对徐妙锦说了句：“把那盒烧卖给我留两个。”
徐妙锦筷子一顿，默默把盒盖合上，往自己那边推了推。
“一个都不留。”
“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我嘴里含着东西说话。”
杨九黎张了张嘴，认了。
弹幕里徐达发了一句。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哈。”
就一个字，但杨九黎总觉得这位岳父笑得幸灾乐祸。
杨九黎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唐朝的快递系统，比秦朝上了一个大台阶。”
他在平板上划出一张唐朝的壁画复原图——画面上是一个骑马的驿卒，弓着腰伏在马背上，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攥着一个皮质筒状物，那是装公文的“邮筒”。
马蹄下尘土四溅，背景是一道道夯土高墙，那是沿途驿站的围墙。
“唐朝全国有一千六百三十九个驿站。驿卒两万多人，驿马六万多匹。这套系统的规模，是秦朝的好几倍。”
弹幕里，嬴政的字冒了出来。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六万多匹马？朕全国的战马加起来，也没这个数。”
杨九黎没理他，继续讲。
“唐朝的公文传递分等级。普通公文，日行一百八十里。加急的，日行三百里。最紧急的敕书——就是皇帝亲自签发的——日行五百里。”
徐妙锦接口道：“唐制，凡驿递，给马者日行四驿，给驴者日行三驿。日行五百里是最高等级，沿途提前备马，到站即换，人不下马不歇脚。”
杨九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行啊你。”
徐妙锦瞥他一眼：“大明也是承袭唐宋制度，这些我自然清楚。”
“好。”杨九黎收起拇指，“但唐朝的驿传系统，最出名的一次使用——不是送公文，不是送军情。”
他停了一下。
“是送荔枝。”
弹幕顿了一拍，然后密密麻麻地往上蹦。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送荔枝？”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荔枝？那玩意儿不是岭南才有？”
【银色·魏·曹操】“孤在北方，没吃过荔枝。听说味道不错？”
杨九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唐玄宗李隆基，就是太宗您的重孙子辈——这位之前咱们讲过，前半生开创了开元盛世，后半生荒唐得一塌糊涂。他宠爱杨贵妃，杨贵妃爱吃荔枝。”（仅用于解释这句诗）
“荔枝产在岭南，也就是现在的广东一带。从岭南到长安，直
线距离一千多公里，实际走驿道要三千多里。”
“三千多里，杨贵妃要吃新鲜的。”
杨九黎加重了“新鲜”两个字。
“荔枝这东西，摘下来之后，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三天不吃，就蔫了。所以玄宗下令——用最快的驿马，日夜不停，接力运送。”
他在平板上画了一条红线，从岭南一路延伸到长安，中间标注了十几个驿站的位置。
“三千多里路，三天三夜。沿途每个驿站提前备好最好的马，荔枝用竹筒密封，裹上湿布，骑手到了驿站，荔枝连竹筒一起扔给下一个骑手，上马就跑。”
“三天之后，荔枝到了长安，杨贵妃咬了一口——嗯，甜的。”
弹幕里一片寂静。
然后李世民的字跳了出来。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朕的子孙，用驿站——国家的驿站——送荔枝？”
杨九黎斟酌了一下措辞：“太宗，那是您重孙子辈的事。后世有个诗人叫杜牧，写了首诗，就四句，特别有名——＇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他念完这四句，书房里静了一瞬。
徐妙锦放下茶杯，轻声接了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后世这位杜牧，文章写得毒。”
“何止毒。”杨九黎靠在椅背上，“这四句诗，骂了一千多年。后世提到唐玄宗的荒唐，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这首诗。比任何史书的批判都管用。”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杜牧。这个名字朕记下了。”
【银色·魏·曹操】“太宗，别生气。你那重孙子辈的破事，又不是你干的。”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就因为是朕的后人干的，朕才气！”
杨九黎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各位，我讲荔枝这事，重点不在骂唐玄宗。重点在于——你们想想，三千多里路，三天三夜送到，荔枝还是新鲜的。这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