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窗外天色渐暗。
杨九黎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骑手的实时轨迹，小红点正在小区附近转悠——显然在找单元楼的入口。
“还有三分钟。”他盯着屏幕。
徐妙锦侧过身瞥了一眼那个小红点，随口说：“从下单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大明从应天府送急件到北平，最快的八百里加急，也要三天三夜。”
杨九黎笑了：“那你知道，为了让你能在三十分钟内吃上一碗热汤面，人类折腾了多少年吗？”
徐妙锦放下手里的书，来了兴趣：“多少年？”
杨九黎已经掏出手机，支在茶几上，点开了天幕直播。
弹幕涌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哟，又开播了？”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丫头，吃了吗？”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的驿站，最快一天五百里。”
【银色·魏·曹操】“孤的斥候，半天能跑三百里。”
杨九黎对着镜头拱了拱手：“各位，今天等外卖，顺便讲讲——为了送东西，人类有多拼。”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杨九黎站起来开门，接过两份外卖，热气从袋子缝隙里往外蹿。
徐妙锦打开盖子，是一碗牛肉面和一笼烧卖。
她尝了一口汤：“还烫的。”
“从下单到送到，三十二分钟。”杨九黎看着手机上的订单记录。
弹幕里，朱元璋第一个跳出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三十二分钟？咱从御膳房走到乾清宫都不止这个数。”
【银色·明·太子朱标】“父皇，您那是散步……”
【金色·清·乾隆帝】“哼。朕的御膳，从做好到端上来，也得走一刻钟。”
杨九黎一边吃面一边说：“各位，别急。咱们今天就讲讲——从秦朝的＇八百里加急＇，到现在的＇三十分钟送达＇，中间这两千多年，是怎么卷过来的。”
【银色·魏·曹操】“卷？”
杨九黎嗦了一口面条，含含糊糊道：“就是拼命比、拼命争的意思。后世有句话，叫＇内卷＇——大家都在努力，谁也不敢停下来。”
【银色·魏·曹操】“这词有意思。孤和袁绍争河北的时候，也挺卷的。”
【银色·蜀·刘备】“孟德，你那叫打仗，不叫卷。”
【银色·魏·曹操】“打仗不就是最极致的卷？”
杨九黎没理这两位的日常拌嘴，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秦朝的驰道复原图。
“各位，先从始皇帝说起。”
他放下筷子，把平板转向镜头。
“秦朝统一六国之后，嬴政干了一件大事——修路。他把全国的路连起来，修了九条主干道，叫＇驰道＇。”
“从咸阳出发，往东到海边，往南到长江，往北到长城，往西到陇西。”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路面宽五十步，两边种树，中间三丈宽的部分是皇帝专用车道——没错，最中间那条道，寻常人不许走。”
徐妙锦端着烧卖，点了点头：“《汉书》里写过，＇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滨海之观毕至＇。始皇的驰道，确实是大手笔。”
杨九黎看她一眼：“姑娘，你能不能先咽了再说。”
徐妙锦不紧不慢把嘴里那口咽下去，瞪了他一眼。
弹幕里徐达跳出来。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杨九黎，别欺负我闺女。”
杨九黎赶紧正色，继续讲。
“驰道有多长？后世考古学家估算过，秦朝修的驰道加上直道，总里程超过六千八百公里。放在两千多年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做到这个规模。”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六千八百公里。各位算算，这是什么概念？”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修的路，后世还能量出来？”
“不光量出来了，还夸您呢。”杨九黎笑了一声，“后世有个说法——＇秦朝的驰道，是中国最早的国家高速公路网。＇”
嬴政的弹幕停了两秒。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高速公路……朕之前看你们讲过。后世那些能跑铁马的宽阔大路？”
“对。”杨九黎点头，“从功能上讲，驰道和高速公路的逻辑一样——把首都和全国各地连起来，让人和物资能最快地流动。”
“但驰道不只是路。”
他划出下一张图，是一座驿站的考古遗址照片，黄土夯筑的残墙，旁边插着标识牌。
“驰道每隔三十里设一个驿站，叫＇邮亭＇。有房子、有马、有驿卒。朝廷的公文、军情、诏令，全靠这套系统传递。从咸阳发出去的命令，送到最远的郡县，最快七天。”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七天？咱大明从应天到云南的急递铺，也差不多这个数。”
杨九黎瞥了朱元璋那条弹幕一眼：“洪武爷，您那是建国都多少年之后的事了。人家嬴政可是刚统一六国，六个国家的路宽窄不一、车轨不同，他硬生生把全国的路标准化了——车同轨，就是这么来的。”
朱元璋的弹幕消失了三秒，再冒出来语气别扭了不少。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行吧，这一条，咱服。”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朕的驰道，后世还有吗？”
杨九黎摇头：“始皇帝，大部分没了。两千年的风吹雨打，加上后面朝代改道拓建，原来的路基早就埋到地底下了。”
“但有一条路，顺着您当年的走向用了两千年——从咸阳到成都的＇金牛道＇，后世的公路和铁路，不少路段就是沿着这条古道修的。”
嬴政没再回话。
徐妙锦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可驰道再快，也是靠马跑。马会累，人也会累。遇上下雨泥泞，速度还得再打折扣。”
“所以秦朝的驿传有个规矩。”杨九黎伸出三根手指，“日行三百里是常速，日行五百里是加急，日行八百里——”
他停了一下。
“日行八百里，叫＇飞报＇。驿卒换马不换人，沿途驿站提前备好鲜马，到了就跳上去接着跑。这种速度的递送，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