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的声音轻灵却又不失力量,似笑非笑的腔调好像并不完全相信陈通的话。
“什么箱子?”顾青禾轻抿薄唇,挥了挥手。
她完全不吃压力,也不吃威胁,就招呼着黑衣壮汉动手。
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所谓黑色皮箱的下落。
不!
陈通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的情报是真的。
妖源·妖精之心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哪怕被自己抢先吸收了一部分。
两位黑衣壮汉指尖骨节嘎嘎作响,似乎失去了耐心。
陈通立马大声道:
“三太太!”
“我是一名‘盗贼’,我在甲板下发现的特殊皮箱,但我从未见过那么精密设计的钥匙孔和坚韧不摧的皮革...我擅长水性的朋友已经带它游向对岸,一个时辰后没见到我,他就会把皮箱扔到和平饭店的楼下!”
陈通在赌,曾牛水性还没有好到能抱着一个箱子游到对岸的实力,但顾青禾不知道这点。
顾青禾一定知道“盗贼”的能力,那么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大部分是真的。
而顾青禾一定不希望皮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用真话来掩盖一个谎言。
“我知道穷我一生所能,也打不开那皮箱,但我一条贱命的价值肯定也远比不上那种皮箱里的东西重要!给我一个机会!”
黑衣男子扭头小声道:
“三太太,刚才船上确实有人跳河,我听到了水花声。”
飘落在雨点的微风停了一会儿,顾青禾举起花纸伞,眼尾轻挑,斯条慢理道:
“你是在威胁我吗?”
轻声细语,却像雨夜的刀刮在陈通的脸上。
陈通首视顾青禾的目光坦然道:“这只是我活下去的请求。”
顾青禾轻眨眸子,她试图通过施压来判断陈通话里的真假,显然失败了。
她顿了顿开口道:“有东西买了你们的命。”
“你想让我买回来你们的命可不太容易。”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陈通大脑开始飞速思考。
陈通始终记得系统提供的情报写着:
【所有参与卸货的人都会被沉江!】
也就是说,沉江所有人不仅仅是为了掩盖秘密,而是某个不得不死的“交易”?
顾青禾能买回来的命不多。
那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只能。
陈通握紧了匕首。
心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扭头看向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棍头们,手中的布条拴着匕首,甩出一道寒芒,寒芒如圆月寒霜,划过了那些人的脖颈,鲜血喷涌,人头落地。
你们杀包身工的时候都没有愧疚。
那我...也没有。
陈通虽不完全明白顾青禾话里的意思,但知道杀人不是目的,“沉江”才是目的。
随后陈通把人扔进了浦江。
浦江下阴影浮动,那些尸身如同坠入深渊...
陈通不敢停留,连忙回到顾青禾的面前。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溅在他的脸庞。
顾青禾向前走三步,嘴角微扬,拿起手帕,轻轻擦了一下他下颔的鲜血轻声道:
“不错。”
身边的黑衣男子说道:“小子,该把东西给我们了吧?”
陈通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脱离危险,万一他们反悔?
他沉声道:“我和阿牛约在别的地方见面,请跟我来。”
黑衣壮汉想说什么,顾青禾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女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道:
“带路。”
陈通不敢大意,他走在最前面,带着顾青禾三人离开十六铺码头,绕行去对岸。
一路上,除了雨声,再无人开口。
约莫走出两里地,顾青禾冰冷的声音仿佛冰刀戳在后背一样:
“站住。”
陈通回头,仿佛回到了第一幕看见顾青禾时的模样。
两壮汉一人拿着油纸伞,一人提着油灯,伞下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顾青禾抱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通低头道:“怎么了三太太?”
顾青禾指着浦江轻声道:
“那箱子不轻吧?”
陈通心里一咯噔,顾青禾那仿佛看穿人心灵的眸子首指问题要害所在。
顾青禾道:“我猜,你只是让你朋友把皮箱藏起
来,比如码头上随便一条船的船底。”
“等把我们调离码头,再以此为筹码,对吗?”
“码头有上千条大大小小的船只,我们也不可能挨个去查,不然就不会半夜来运货了。”
“等你确保自己安全了,再约时间交给我们,以防我们卸磨杀驴。”
陈通心跳陡然加速。
离开码头时那意义不明的微笑...显然在那个时候她就猜到了大概。
顾青禾缓步走上前。
高跟鞋踩地那“噔噔”的声音,就像是回荡在陈通心里的死亡钟摆。
我会死吗?
顾青禾走近,轻声道:“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活下来吗?”
她的话如同刀锋抵在陈通的脖子上。
死亡,如影随形。
陈通攥紧拳头道:“能!”
“如果...如果我已经是个死人,三太太根本不会跟我多讲一句废话。”
这是陈通最后笃定的可能性。
一言定人生死的人物,绝不会浪费时间在没用的人身上,尤其还是个死人,除非她有特殊癖好。
顾青禾轻轻颔首,走近伸手拽着陈通的衣领道:
“头脑不错。”
“可惜,想要谈判的话,你手里的筹码太少,见识也少,觉得危险很正常。”
“我说了,把你们买回来不容易,但既然已经买回来了,你就是...”
顾青禾细语呢喃道:“我的人了。”
顾青禾摆了摆他的衣领退后吩咐道:
“阿二,你去把他和他朋友的包身契买下来。”
“从明天开始,你就在脚行当把头。”
“刘浩死了,你替他,帮我干活,能不能活下去,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放心,水龙王一年只吃一次人,至少今年没那么危险。”
显然买回来不容易不是指包身契,是指“水龙王要吃人”吗?
一旁的黑衣男朱阿二回声道:“是,太太。”
顾青禾问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东西放哪儿了吗?”
陈通明白自己安全了,不是因为单方面轻信顾青禾的话...
脑海里闪过一道电流声。
【恭喜你解锁新职业:把头】
陈通没功夫看,深吸一口气面对顾青禾:“三太太。”
“其实,我被推下水摆脱后,是先去船上杀了追击我朋友曾牛的阿贵,跳下水的不是曾牛...”
“是沉江的棍头阿贵。”
他要搏的不只是生路。
还是出路!
那就一定不能菜鸡到被人完全看穿。
没有价值的人,在这吃人的民国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我从没有把三太太当成敌人,而是把您的怜悯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皮箱就在...”
陈通指向顾青禾的身后大喊:“阿牛,出来!”
顾青禾回眸,只见不远处一个“猪猡”从岸堤爬上来,抱着皮箱不算远也不算太近的跟在身后...
“我,一开始就打算交还给你。”
“我在等太太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承诺。”
顾青禾的眸子略有些意外,又轻轻颔首,走向陈通,手上的指甲抵在陈通的脖子上。
她似笑非笑的呢喃:
“你。”
“不怕我反悔么?现在把你杀了,不也一样。”
仿佛下一秒就能要陈通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