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低垂着脑袋的人,正是与游白打过几次交道的海涅·维斯汀夫鲁斯。
由不得他不沮丧,新型机被偷走已不算小事,更别说自己还始终抓不住贼人马脚,如此无能岂不是有愧于FAITH特务队之名?
盯着他看半天,迪兰达尔叹了口气:“其他事情都好说,唯有这件事你必须办成。不单单是技术流出的问题,更关系到即将建成的新部队缔造者的脸面。你可是我亲自挑选进入的精英啊。”
这话几乎已是明着施压了。
如此态度,在过去的迪兰达尔身上几乎无法见到。
海涅觉得议长如此焦急全部都是自己的责任,脑袋埋得更低,沉声应道:“明白……!”
随后,他便在议长的指示下退出了房间。
直至此时,迪兰达尔紧绷的脸上才露出几分疲惫之意。
地球上马夫蒂的反战宣言已然传至PLANT本土,理所当然的,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拉克丝在国内声望甚至还要高过现任议长,由她宣传反对战争的理念,无疑会对国内舆论造成极大影响,没准军心都会因此动摇。
而尤里·阿玛菲叛逃一事,更是给立场变得微妙的扎夫特添上了一层灰暗氛围。
毕竟,尤里明面一直以中立派姿态进行政治活动,未曾以个人意志偏向于稳健派或者激进派。这就导致了一点:人们会认为中立人士选择站在马夫蒂的立场上。
若有看不清风向的人跟着跳向马夫蒂,没准还真能掀覆迪兰达尔的巨轮。
因此,即便是身为潜在对手的迪兰达尔自己,也不得不佩服尤里·阿玛菲在关键时刻作出的决断。那份果断,实在不是寻常人所能模仿得来的。
不过,迪兰达尔毕竟非是个会气馁的人,在最开始的愤怒过去后,他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如何利用当下状况。
“要以此把克莱因派渲染成卖国贼吗?不,这会走上帕特里克·萨拉的老路。或者,干脆顺着马夫蒂奋起的势头去做些事情?”
他由此想到了米娅·坎贝尔这号人物。
既然阿玛菲议员都会叛变,立场本就不坚定的小女孩岂不是更有可能倒向马夫蒂?
“不过,她做得来间谍么……”
迪兰达尔脑中浮现出个疑问,但很快又笑着挥去。本就是个尝试,不成功又能怎样呢?反正现在都已经和马夫蒂撕破脸了,搞点小动作也理所当然吧?
……
在最开始的惊变发生后,游白等人很快反应过来,现在无论如何都要对阿玛菲先生进行救援。
不仅仅是为了阿玛菲这个人,更是为了切实接收他所带出的新型MS。
在见识过那两机的绝对战力之后,谁也不可能否认,那是必须要握在手中的力量。
可关键问题在于,大天使号必须要执行强化马夫蒂的任务,实在没空上宇宙。毕竟只有第一次的登台演讲才最有效,不赶紧扩张马夫蒂军队的话,只会白白浪费良机。
摆在众人面前的可选项相当少。最终,游白决定乘坐原属于自己的“勇士高达”上宇宙去接应,其他人留在地球上。
没办法,扎夫特与联合军目前肯定会将马夫蒂视作眼中钉,一旦发起进攻,尚未进行训练的马夫蒂成员肯定无法作出反击,非得靠基拉他们打退敌人。如若丧失了作为根基的马夫蒂,再怎么优秀的MS也无法起到决定战争胜负的作用。
在附近的马夫蒂主义者协助下,上宇宙用的穿梭机很快备好了。
临行前,游白敲响了基拉的房门。
“不好意思,打扰下可以吗?”
“游白上尉……?”
伴随着屋内一阵细微脚步声,电子门开启,基拉出现在了跟前。
对于游白的出现,基拉似乎颇感诧异,皱眉瞧了半天才问道:“上尉不用进行上宇宙的准备么?”
“还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那是……?”
“我想和你聊聊真·飞鸟。”
说着话,游白抬脚踏入门内。
基拉诧异地望着对方,半晌才反应过来。倒不是觉得话题奇怪,他在意的是对方态度。
在他眼中,游白是个相当注重礼仪的人,这点从对人称呼上就能看出。要说游白上尉会未经同意就进入别人房间,此前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基拉很快也反应过来,对方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强硬,恐怕跟自己脸上的抗拒之色有关。因为在经过房间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脸上尽是忧愁与无奈。
对此,游白非常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笑呵呵问道:“伤心吗?”
“倒也不至于……”
“其实也没必要掩饰。我认识的一位前辈曾说过:在事态有所突破之前,吐露个人感情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基拉听得出对方话中那股劝诫味道,苦恼地笑了起来,摇头道:“可我听阿斯兰提过,游白上尉你对他说,人不能把个人情感凌驾于事实之上?”
“确实如此。但那不意
味着我要你们走极端哦?人身处现实,自然不可能将自己凌驾于现实。可反过来说,如果为了某一目的而抹杀自己的个人情感……那么,他离死就不远了吧。”
“我会死么……”
“我说的是命运的驾驶员。”
“诶?”
游白的说法,让基拉切实感到了紧张。
观察着他的表情,游白食指摩挲着袖口的触感,沉声道:“有些人,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在犯错,却还是会坚守自己的立场……你觉得是为什么?”
“不是受到蒙蔽么?”
“人是会在不自觉间束缚住自己的生物啊。”
“我不明白……”
基拉的回应中带着几分颓废。在此之前,他所受到过最严峻的抉择,无非是选择帮助大天使号上的同伴,还是投靠敌军当中的青梅竹马。尽管也跨越过无数战场与困境,但归根结底,他未曾受到过立场的约束。这是他与真·飞鸟本质性的区别,也是后者的危险性所在。
哪怕制度本身是人类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但随着时代变迁,制度在社会当中固化以后,守护制度就成了人类不得不遵守的处世之道。而这也让人们无法客观地看待自己。
更进一步说,保护同伴、完成任务——这无疑是美德,但在极端情况中美德也会成为妨碍人思想进步的枷锁。就好比侵略国军队中的士兵,即便再怎么清楚自己在犯错,在制度与命令的督促下,他们也会抛弃身为人类个体的良知,去犯下让人无法原谅的罪行。
真·飞鸟所陷入的困境,就是个人情感与身为士兵的正确性发生了冲突,从而深陷名为制度的泥潭无法脱身。
回到现实,游白缓缓笑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好迷茫的。基拉,既然你觉得对方走错了路,去帮他纠正错误的地方不就好了?”
“我有那个资格吗?将自己的想法灌输进别人的脑子里,这样做的话跟扎夫特没什么区别吧?”
“你的踌躇我能理解,但任何真理都是越辩越明的。迪兰达尔可能是正确的,我们也可能是错误的,世事又有谁能说得清?正因如此,我们才必须要去探寻不是吗?”
“游白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