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
双手紧捏着操纵杆的游白,忍受着这股对他来说过于轻微的震动,终于是理解了麦吉利斯这一号人物的本质。
世界是美好的,人们讴歌爱与和平。在这之下,人性中龌龊的部分却从未被消除。面对强权,面对真正的力量,幼时的麦吉利斯根本不存在任何还手的余力。
可即便如此,他所想的也是创造一个平等的、人人都可争取机会的世界。
这份朴素的情感,同样是麦吉利斯性格上正直部分的体现。
但是不能心软。
更不能犹豫。
因为游白想要开创的,是一个更加和平温暖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将力量视为至高无上的冰冷世界。
哪怕单为了这些,游白也认为自己必须要挡在对方面前。
于是在落水的下一秒,“亚斯塔禄”就用更快一倍的速度从水下冲了出来,浑身挂着的水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不过这时候加里奥也恢复了作战能力,他同样破水而出,将枪口从后方对准“亚斯塔禄”的机体。
“绝对不允许……!唯独你!我不允许你伤害麦吉利斯!”
加里奥的语气强硬到极点,因为刚才透过通讯频道听到的那番话,可以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怎料从上空飞射而来的两枚澄黄弹丸,竟以威吓的态势在“锡蒙利”身旁的水面上炸开。
“不允许你出手中加里奥·巴度温!”
这是麦吉利斯以冷厉口吻发出的斥责。
“……为什么!”
“因为这场战斗已经演变成我和他之间两个人的战斗了!只有亲手将他击倒,证明我拥有不断战胜他人走到终点的力量,我才能从过去的梦魇当中脱身!”
麦吉利斯发出这样如野兽般的吼声,驱动机体,冲向下方的赤红色闪电。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
而是一项世上最艰难的试炼,同时也是麦吉利斯眼下非得面对不可的现实。
为了回应那份意志,游白拿出了自己全部力量,灌注在名为“亚斯塔禄”的机器当中。
“做得到的话尽管来吧!”
两架高达在空中飞舞,它们所爆发出的喷射光,在月夜下形成了两道不规则线条,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接连碰撞。
但在游白所拥有的“力量”面前,麦吉利斯仍是顷刻间落入了下风。
游白轻易以剑刃击破了对方的防御,并将其左翼上的磁轨炮给刺坏。
“何等强大……!”
麦吉利斯喉咙深处发出了发闷的声音。
“为什么不明白呢?真正要根除的是将你拖入深渊的欲念本身。麦吉利斯,忽视人的世界,根本不是你理想中的样子!”
“那你来告诉我啊!要如何创造不再有我这种悲剧的世界!”
麦吉利斯丝毫不顾自己可能受到的伤,硬是把巴耶力之剑从正面刺向了“亚斯塔禄”。
而他的声音,也在两柄剑刃碰撞的同时,透过接触通讯变得更加响亮。
“但其实你也跟我一样找不到正确方法论吧……!因为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是不存在的。诱导人类犯下错误的那股欲念,更没法从人性当中驱逐出去!”
“你凭什么敢这样笃定!”
游白与对方一触即离,左手的枪械喷出大量弹丸,轰在对方的机体上。
驱使白色高达的男人并无任何想要闪避的打算,“亚斯塔禄”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挥出的巴耶力之剑劈飞了“亚斯塔禄”的半边天线。
“三百年前构建出来的加拉尔霍恩,不正是最好的反面例子么?再高洁的愿望,终究会被人的欲念压垮。只有由绝对力量构成的世界,才会存在真正的平等!”
“你太激进了!世界的进步是不断螺旋上升的,从二十万年前的智人进化到现在的人类,并不是没法从进化的过程当中吸取教训……!”
“哈哈哈!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堆辞藻华丽的大空话,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当然相信!如果连主义者自己都觉得无法实现,那才是对理想真正的背弃!”
游白劈出势大力沉的一剑,流通起亚哈粒子的剑刃上,开始绽放出明亮的红光。
对此感到威胁,麦吉利斯本能地想要往后撤开,但并未这么去做。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旦退后,也就等于是输掉了这场决战。
“巴耶力”挥动了左手的剑刃,试图抵挡住游白斩下的炽热一击。
可是,三百年前无往不利的巴耶力之剑,却在游白的奋力一击下,从中间整个折断了。
“嘁!那把碍事的剑……!”
麦吉利斯开始懊恼于自己把纳米复合剑送给对方,虽然是帮助自己消灭了莱斯达尔,但眼下同样给自己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他把断了一半的剑甩向“亚斯塔禄”,嘴上发出讽刺的指摘。
“背弃?不,是盲信的你太过愚蠢!你带领铁华团消灭加拉尔霍恩,其本质也不过是建造一个新的加拉尔霍恩!”
游白
却不吃他这套,纳米复合剑挑飞迎面甩来的剑柄,并以左臂装配的拐棍抽了过去。
“或许会演变成这样……但世界是不停向前运动的,人的历史难道不是由这样一点点构筑出来的吗!”
“人们注视着过于耀眼炽热的理想,最终却忽视现实,就这么走向毁灭。这就是你在世人眼中的模样啊,高达使者!”
麦吉利斯下意识发出的反驳,却好像直指了游白身为天人驾驶员的本质。不光如此,更早的时候也一样。
过去的游白,也确实是一直注视着遥远理想去战斗的。
但这是错误吗?
绝不可能。
游白有自己相信之物,也在不断的战斗中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确信自己的旅程不会是无用功。
“忽略现实的人是你!”
游白挥出的拐棍,击碎了“巴耶力”空着的左臂。
在他看来,麦吉利斯才是真正被眼前的斗争蒙蔽,被破碎的理想幻象束缚了。
理想主义太炽热,在这面前连人性也要被熔解,甚至连理想本身都会烧成灰。
从痛苦、黑暗、扭曲中成长的麦吉利斯,在这堆燃烧殆尽的名为“理想主义”的死灰之中寻得零星余烬,企图将之吹燃,好让复燃的灰烬带给自己片缕的温暖。
而那余烬,便是成立加拉尔霍恩这一组织,曾为世界带来和平的英雄——阿古尼卡·卡耶鲁。
过去在火星的铁华团基地里时,麦吉利斯曾把一本书递到过游白面前,说那里头记载着阿古尼卡的思想与故事。
这无疑是麦吉利斯想要寻求认同的一种表象,不过当时游白以无意探究三百年前的历史为借口拒绝了。
强者不需要从三百年前童话故事中寻求慰藉。游白有珍视的人,有必须要奔赴的战场,有想要保护的世界,心早就被填满了。
麦吉利斯则不同,他一无所有。
说得更准确点,他把自己所能得到的一切都给舍弃了。
因为对于只能在阴影底下讨生活的人来说,真正的光明太过刺眼,刺眼到让他无处容身。单单是沐浴在阳光下,就会让他自惭形秽。
所以他舍弃了爱慕自己的女性,把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