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当成工具去使用,唯有在面对年幼、不知世事的阿尔米莉亚小姐时,才能真正展露出本性上柔和的部分。
这无疑是一种自卑。
他并非没有去爱旁人的意愿,而是不具备那种能力。正因如此,他才会认为自己始终是活在愤怒之中的,无法体会到人世间的美好。
在这样足以束缚整个灵魂的黑暗之中,他所能注视到的,也只剩下幼时捧起的微弱火苗,那簇被人称作为厄祭战英雄的光。
他盯着火光的视线是那么专注,目不转睛,好似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给投入其中。以致于对现实、世界都视而不见。
这是他的悲哀之处,同时也是麦吉利斯与游白两个人的本质差别。
什么也看不见的男人,以及不断去到新世界增长见识的男人,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根本是截然相反。
可以说,他们俩在对方眼中都是必须要否定的存在。
“这就是最后一击!”
游白确认敌方空门大开,纳米复合剑直取向敌机胸膛。
坐在胸口驾驶舱中的麦吉利斯,感到一股磅礴的意志切实穿透装甲,刺向了自己的灵魂。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超越了生死深渊,能让人体验到对方灵魂温度的意志。
在这滚烫的温度下,麦吉利斯感到自己灵魂都被灼伤了,呆望着刺向自己的剑尖,失去了动作。
谁料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刺入耳中。
“麦吉利斯——!!!”
在他们两人的下方,奔袭而来的“锡蒙利高达”之中,响起了加里奥的怒吼。
这一刻,眼前“锡蒙利”的机影,仿佛与石动·卡密切的身影重合了。
“啊!”
其实他并未真正看见石动丧生的景象,可那股生命在眼前逐渐消散的感觉,却如梦魇般,切实烙印在了他大脑当中。
他很清楚,加里奥想做与石动相同的事情。
但是来得太晚了。
麦吉利斯想要在最后一刻,让自己体会到尊严的滋味。
他眼前的世界变得莫名虚幻起来,一股庞大的意识波开始朝外扩散,受这影响,“巴耶力”的双目之中爆发出剧烈的红光。
恍惚间,他听到与自己连接的机体深处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摇曳,只是听不真切,更没心思去听。一切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看清了“亚斯塔禄”的动作。
“既然如此——!”
巴耶力之剑,同样刺了出去。
咔!!
伴随几乎同时响起了两道钢铁撕裂声,“亚斯塔禄”与“巴耶力”的机身,互相被对方的剑给刺穿了。
伴随一阵机油喷出,金色长剑捅入了“亚斯塔禄”驾驶舱下方的部分;而游白刺出的纳米复合剑,则是切实捅在了“巴耶力”的驾驶舱中。
那是毋庸置疑的致命伤。
“怎么会……”
从下方看见这幕的加里奥浑身颤抖,甚至有那么一瞬忘记了继续操纵机体。
游白确认着自己攻击带来的回馈,感到敌机当中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结束了,麦吉利斯·法利德。”
“是啊,是你的胜利……”
“巴耶力”驾驶舱中的机师本人,整条右臂都被实体刃给切碎了。尽管并非是会立刻致死的伤势,但奇妙的是,麦吉利斯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在变冷。
他苦笑着望向下方“锡蒙利”,见同伴好像想要冲上来跟“亚斯塔禄”拼命,只好朝那边发去了通讯。
“够了……就这样吧,加里奥……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是你——!”
从任何人的视角看去,“巴耶力”的状态都不是能让驾驶员活下来的情况。
“听我说,加里奥。我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加里奥泪流满面:“别再说了。”
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他比谁都了解麦吉利斯,这并非虚谈。自然清楚对方是在利用自己,但这份友情不是虚假,他是以自己的意志成为了一柄剑。
“是么……谢谢你,我的挚友……”
麦吉利斯的唇边,浮现出了近乎于解脱的笑意,而鲜血,也就从这之中缓缓流了下来。
他重新看向“亚斯塔禄”的机身,觉得那明亮的绿色双瞳,仿佛在以更高的层次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真是的,到头来果然还是敌不过你啊。”
“人类,并非全都无药可救。”
“嗯,如果我能早点承认这点就更好了……”
麦吉利斯有点想要打开视频通讯,最后再与游白见一面,但他已经没这个力气了。
“阿尔米莉亚的事情就拜托你……不,果然还是不行,不能交给你。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啊……”
白色的高达好像抽空了所有气力,以依偎的姿态倒在“亚斯塔禄”机身上。
这时候,麦吉利斯感到一阵比之前更加柔和、温暖的意识从对方机体上流过来,好像包裹住了自己全身,让残留的痛觉彻底消失。
他仰面倒在驾驶座上,
凝视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才发觉到,那之中挂有相当多的繁星。
人生头一次,他感到内心无比平静。
就像包裹住自己的温暖的光,来自于天上天下战场中的愤怒、悲伤、哭泣、理解,都在这一刻汇入了他的意识。
不对。
不止是战场上人们的意念,甚至连整个地球上住着的全部人们的总意识,都化作了他所能理解的东西。
“理解……啊,是理解么……?”
直到了这一刻,他才体会到自己真的太浅薄了。
发觉到拥有这份温暖的光,也是人的一种可能性。在这光中,他看见了游白所经历的旅程。
他感到自己的悲哀,在生命最后一刻才看见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惜了。
“原来,世界还是挺有趣的嘛……”
好静。
恍惚之间,麦吉利斯感觉自己看见了时间。
随着他意识彻底断线,“巴耶力”的机身也终于在一阵疲敝之中,彻底化作了一团火光。
大气层外,身处于战场当中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略微哀伤的情绪在扩散。
“这种感觉……是游白吗?不……”
重新在自己的房间里安稳坐下,古迪莉娅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了地球方向,嘴里发出呢喃。
舰桥里,奥尔加忽然低声道:“战斗好像结束了。”
“诶?是吗?但我这边还没显示……”
“不,就是结束了。虽然这里看不到,但我能够笃定。是这样吧?三日。”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投向战场的目光也变得微微忧郁起来。
与他有着相同感觉的人们,在这片空域当中想必不在少数。不论是被奥尔加念叨的三日月,还是其他人。
仍在纳米治疗舱里的拉芙达小姐缓缓坐起,感觉自己浑身的疼痛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她为这种感觉而困惑,但很快又感到一阵紧张,心想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作战,连忙起来穿标准服。对此刻的她来说,情情爱爱之类的事情,并不在思考范畴内。
毕竟,她也是个成年人。
地球上,巴度温家的豪宅当中,阿尔米莉亚小姐从睡梦中惊醒。她忽有所感,随手披了件单薄